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55"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6197) "郡守走后第三天,韩铁山从山里回来了。

没扛猎物,空着手,进门就要水。韩幼薇舀了一瓢,他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

"东坡老林子里,有马蹄印。"

屋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不是咱们这儿的马。"韩铁山坐下来,伸出两根粗手指头比划,"蹄铁是新的,钉法不一样,是北边的手艺。踩得深,驮着东西。一队,十几匹,往北去了。"

斥候。

沈牧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鞑子的斥候摸到东坡老林子里,绕到村后看了一圈,走了。

看什么呢?看墙,看路,看马站囤了多少粮。

"爹,这事跟刘百户说了吗?"

"说了。"韩铁山哼了一声,"他说知道了。"

知道了,再没下文。

---

晚上马老六也来了,拎着酒葫芦,一屁股坐在沈家门槛上。

"沈秀才,跟你透个信。"他压低嗓子,"走马的兄弟从边墙回来,说外头鞑子的营帐,比上个月又多了一倍。"

"还有呢?"

"今年北边雪下得早,山里头已经积了半尺厚了。"马老六灌了口酒,"再晚个十天半月,大雪封了山,他们想动也动不了。"

沈牧心里那根弦提了起来。

他琢磨事情,最信因果。雪下得早,马上就要封山,牧民过冬的粮草不够,怎么办?只能抢。抢哪里?抢最近的、最肥的、最好下手的。

鸡鸣驿,马站粮草堆得冒尖,今年年初抢过一回,墙矮兵少,一回就得手了。

换他是鞑子头领,他也来。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抢一票过冬。

"六哥,今年年初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开春那阵。"马老六咂咂嘴,"河面刚化冻。"

---

第二天沈牧去找刘百户。

刘百户的答复跟对韩铁山一样:知道了。

"大人,光知道不行。"沈牧说,"得报上去。"

"报了。"刘百户摊手,"县里说,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

"那咱们自己呢?"

"自己?"刘百户干笑了一声,"三十个人,一半老弱,兵器刚修了十几件。真来了,我能怎么办?关北门,守北墙,能守多久守多久。"

"去年他们走的是东墙。"

"今年我把人全摆东墙。"

"人不够。"沈牧说,"得让村里人也上。"

刘百户直摇头:"村里人?老百姓听见鞑子俩字腿就软,你让他们上墙?"

"腿软是因为没准备。"沈牧说,"有准备的人,腿就不软。"

---

从百户所出来,沈牧在驿路上站了很久。

指望官府是指望不上了,报上去层层"知道了",等真来了,什么都晚了。事到临头,怨天尤人没用,得用手里现有的牌把事办了。

手里的牌:一个百户所,三十个军户;一个韩铁山,七八个猎户;一百多户村民;一个铁匠;一口水井;一圈矮墙。

还有他攒下的全部家当。

回到家,他跟韩幼薇说了。

韩幼薇听完,没说话,起身走到炕边,掀开炕洞那块砖,把里头的布包拿出来,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家里全部的银子。

"够吗?"她问。

沈牧看着那个布包,喉咙有点发紧。

"够。"

"那就花。"她说得很干脆,"银子没了再挣。"

---

接下来的十天,鸡鸣驿鸡飞狗跳。

先是铁匠赵铁柱的铺子日夜不熄火。十几个锈枪头重新开了刃,七八张弓换了新弦,又赶了一批箭簇。沈牧跟他谈的价:不按件算,统共一笔账,工钱从粮草差价里出一半,他个人垫一半。

赵铁柱一边抡锤一边问:"沈秀才,你这是要干啥呀?"

"防身。"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锤子抡得更狠了。

接着补北墙。矮处、豁口、被雨水冲塌的几段,全补上。马站工地上雇的零工,沈牧让刘百户出面,每天收工后加一顿饭,顺手把墙修了。零工们有口热乎的,没二话。

再就是三亩荒地。

那块地冬天翻过一遍,捡出来的碎石堆在田埂上像座小山丘。韩幼薇当初还嘀咕这堆石头占地方,开春种地碍事。

"不碍事了。"沈牧说,"全搬北墙上去。"

"搬墙上干啥?"

"砸人。"

最后是东坡。

韩铁山带着几个猎户上了山,在东坡下来进村的几条小道上做了记号,拴了细绳,绳上挂着铜铃铛。李大娘听说要防鞑子,把家里两只大白鹅抱了出来。

"给你!"她把鹅往韩铁山怀里一塞,"这玩意儿比狗灵,生人一靠近就叫!"

韩铁山抱着两只扑腾的大鹅,哭笑不得,还真给拎到东坡哨位上去了。

村里编了组。男丁四十来个,分三班,夜里轮着上墙;婆姨们把各家的粮往墙里最深处归置,水井边上摆了七八口大水缸,全灌满。

村民起初不当回事。年初那回,死了两个人,烧了四间房。沈秀才搬几块石头、挂几个铃铛,就想着挡鞑子?

"跑呗。"有人私下嘀咕,"鞑子来了往山里跑,等他们抢完走了再回来。上墙?上墙就是送死。"

嘀咕归嘀咕,看沈家把全部银子都砸进去了,看刘百户天天在墙上转,看韩铁山那尊门神天天背着弓进进出出,嘀咕声一天比一天小,干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别人看你敢押上身家,他才敢跟着你押。

---

夜里,两口子在炕上说话。

灯吹了,屋里黑着,外头风声呜咽。

"相公。"韩幼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今年年初鞑子来的时候,我背着你跑上了山。"

"嗯。"

"你病得只剩一口气,我背你,你都不知道。"她顿了顿,"山上蹲了一夜,往下看,村里到处冒烟。"

沈牧没出声。

"今年不用跑了吧?"

"今年不用跑。"

黑暗里她往他这边挪了挪,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嗯。"她说,"不跑。"

过了很久,沈牧听见她的呼吸慢慢沉了。他自己睁着眼,听着外头一巡一巡的梆子声。那是轮班守夜的村民在报平安。

梆子声穿过整个村子,穿过驿路,穿过那圈一人多高的矮土墙。

墙外,北风卷着沙,从五十里外的边墙方向刮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