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53"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051) "郡守要来的消息,让百户所炸了锅。
刘百户把三十个军户全轰起来扫院子,营房的破窗户纸都换了新的。他自己连着两宿没睡,捧着防务册子发愁。册子上全是窟窿,去年到今年,人跑了多少、粮草少了多少,哪一页都没法看。
沈牧就是这时候去找他的。
"大人,册子照实写。"
"照实写?"刘百户眼一瞪,"照实写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郡守巡边,看的就是窟窿。"沈牧说,"您册子上花团锦簇,他扭头就走,回去一文钱不拨。您把窟窿摆出来,再把怎么补救的法子摆出来,他反而高看您一眼。"
"补救的法子?"
"马站扩建是一个,粮草直收是一个。"沈牧说,"这俩都是您任上干成的实事,是您的政绩。郡守也是官,官最爱看什么?爱看自己治下有能办事的人。"
刘百户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对!是这么个理!"
"还有一样东西。"沈牧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前两天特意跑趟县学借来的,附在册子后头。"
刘百户展开一看,是一篇文章,字迹清瘦,题目四个字:《边防策》。
"这是……"
"县学一个学子写的,写咱们北边防务。"沈牧说,"郡守巡边,最想听的就是本地人怎么看防务。册子里夹一篇士子策论,说明您这百户所接地气,连读书人都在替您操心边防。"
刘百户将信将疑,把文章读了。读到一半,眉头拧起来了;读完,半天没说话。
"边军空饷、马政废弛、斥候不设……"他喃喃道,"这人是干什么的?写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穷学生,没出过远门。"沈牧说,"就是看得多,想得深。"
"署名呢?"
"许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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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到的那天,是个晴天。
没有想象中的仪仗开道,几十骑,几辆车,风尘仆仆。为首那人五十来岁,紫袍外罩着件半旧的斗篷,脸膛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官。
队伍在鸡鸣驿打尖。县丞从县城赶来作陪,赵守正也来了,后头还跟着个刘安世,特意换了身新衣裳,站在角落里东张西望。
郡守先看马站工地。
新马厩起了大半,军户带着雇来的零工干得热火朝天。征发的民夫要开春才到,眼下先把地基和料备下了。草料场里,粟米黑豆堆得冒尖。郡守抓了一把黑豆看了看,又翻了账册。
"粮是哪儿采的?"
"回大人,周边农户手里直收的。"刘百户答。
"什么价?"
"一斗二十七八文。"
郡守眉毛动了一下:"市价多少?"
"回大人,四十五。"
"省了四成。"郡守把账册合上,"谁的主意?"
刘百户犹豫了一瞬,还是照实说了:"本驿一个秀才,姓沈,叫沈牧。"
郡守"嗯"了一声,没再问,坐下来翻防务册子。
县丞在旁边陪着笑,刚要说些场面话,郡守翻册子的手忽然停了。
册子最后,夹着那篇《边防策》。
他从头看起,越看坐得越直。看到"鞑靼若趁大雪封山前南下,鸡鸣驿首当其冲"那一句,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这是谁写的?"
"回大人,县学生员,许文清。"刘百户照着沈牧教的话答,"本地士子忧心边防,写了呈到驿所的。"
"人在哪?"
"在县学。"
"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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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清来的时候,还是那件磨破肘的青衫。
跪是跪了,礼数不缺,但起来之后,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不躲不闪。
郡守把那篇文章往案上一放:"你写的?"
"是学生。"
"没去过边关?"
"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边军空饷?"
"学生家里有叔伯吃军粮。"许文清说,"名册上七十人,关饷按七十人领,营里实到三十。算不得秘密,只是没人写。"
郡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在文章里说,鞑靼趁大雪封山前必南下。"
"是。"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守是守不住的。"许文清说,"边墙几百里,处处是口子,兵力摊薄了,哪都守不住。与其处处挨打,不如择要地坚壁清野,纵其深入,断其归路。鞑靼来去如风,最怕的就是归路被断。抢了东西带不走,人就得交代在这儿。"
郡守的手指又在案上敲了两下。
"坚壁清野,说得轻巧。"他语气缓下来,"粮怎么藏,人往哪退,你想过没有?"
"想过。学生文章后头附了三条,粮入窖、人入堡、井填石。"
郡守重新翻开那篇文章,这回看得更慢。
屋里没人敢出声。县丞的笑脸僵在脸上,刘安世站在角落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晌,郡守把文章合上,问了句不相干的:
"今年俊才考,安平县学的名额,报的是谁?"
赵守正上前一步,声音有点发紧:"回大人,原是……原是刘安世。"
"改了吧。"郡守说,"报许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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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走之前,问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出主意收粮的秀才,在哪儿?"
沈牧其实一直站在人堆外头。听见这话,他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学生沈牧,见过大人。"
郡守打量了他两眼。这个年轻人站在那儿,不往前凑,也不往后缩,眼神平静。
"粮草的主意,是你出的?"
"是学生。"
"怎么想到的?"
"学生家贫,买粮嫌贵,卖粮嫌贱,两头都吃过亏。"沈牧说,"吃亏吃多了,就看明白这中间隔着一层什么。"
郡守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翻身上马,队伍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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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清启程去府城的前一夜,来了一趟沈家。
没带什么东西,就一卷纸,是他手抄的《边防策》底稿,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这个给你。"他说。
"给我干什么?"
"留个念想。"许文清在院里站着,没进屋。夜里有风,吹得他那件破青衫贴在身上,人更瘦了。"我去府城,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考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能回来。"沈牧说,"鸡鸣驿是你家。"
许文清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
"沈牧,我问你一件事。"他说,"你为什么帮我?咱俩非亲非故。"
沈牧想了想。
"因为你的文章写的是真话。"他说,"这年头敢写真话的人不多。"
许文清没说话,冲他深深作了个揖。
"他日若得寸进,必不敢忘。"
"忘了我倒不打紧。"沈牧把他送到院门口,"别忘了你文章里写的那些话就行。"
许文清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
韩幼薇从灶房探出头:"他就是那个要去考俊才的?"
"嗯。"
"他写的啥呀?"
沈牧把那卷纸在灯下展开,挑了几句念给她听。念到"鞑靼若趁大雪封山前南下,鸡鸣驿首当其冲",韩幼薇手里的针线停了。
"真会打过来?"
"但愿不会。"
她低下头继续缝,缝了两针,又抬眼看他。
"相公,你最近老往北边看。"
沈牧没接话。
外头风声一阵紧似一阵,窗纸哗哗地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