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52"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6210) "跟刘百户谈妥之后,粮草直收就动起来了。

军户家的几个婆姨回了趟娘家,驴车拉回来十几石粟米和黑豆,都是各村农户家里存下的余粮。马站出的价比钱家高三五文,卖粮的农户笑得合不拢嘴,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都打听:鸡鸣驿马站还收不收粮了?

收。

刘百户这回腰杆硬了。粮草进仓那天,他背着手在马站里转了三圈,见人就点头。草料场的围墙早就砌好了,粮草堆得冒尖,开春新马一到就能喂,他那张黑脸难得有了笑模样。

钱家粮店门口,一天比一天冷清。

王二坐不住了,关了店门,进城去了。

---

三天后,县衙贴出了告示。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县城四门、各乡镇路口,鸡鸣驿的杂货铺墙上也贴了一张。沈牧凑过去看了一遍。

告示写得冠冕堂皇:为防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自即日起,民间贩粮超过五斗者,须赴县衙报备,违者罚没。

底下按手印画押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冲着谁来的?"

"还能冲谁。"有人压低声音,"马站收粮收的呗。"

周半城当时就在沈牧旁边,脸都白了。

"沈兄弟,这……这可怎么办?报备?报他个头啊,一报备不就全露了?"

"慌什么。"沈牧把告示又看了一遍,眉梢微扬,"你念念这上头写的什么。"

"贩粮超过五斗,报备啊。"

"对,贩粮。"沈牧说,"贩是什么意思?买进卖出,低买高卖,那叫贩。农户把自家种的粮卖给官站,那叫完纳粮草,自古就有,跟贩字不沾边。"

周半城眨巴着眼。

"这告示卡的是倒卖粮食的商人。"沈牧拍拍他肩膀,"咱们没倒卖。粮是农户的,买家是马站,中间没人加价。他报备他的,跟咱们没关系。"

"真没关系?"

"字面上,一文钱关系都没有。"沈牧望着告示上朱红的官印,慢慢说,"只是这告示一贴,钱家的意思就摆到台面上了。咱们断了他的粮路,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半城脸上的笑收了。

沈牧把目光从告示上收回来:"先回去吧。这几天把嘴闭紧,粮照收,但话要少说。"

---

但麻烦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不是冲着粮,是冲着他这个人。

这天赵守正派人到村里,叫沈牧即刻去县学。沈牧进了明伦堂,赵守正连茶都没让他喝,劈头就是一句:

"有人到县衙告你。"

"告我什么?"

"告你身为生员,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有辱斯文。"赵守正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告状的是你们沈家族人,沈宗泉。县丞把状子转到县学,要我查。查明白了,革除功名。"

沈牧拿起状子看了一遍。

写得倒挺像那么回事,说他勾结货郎、倒卖木料、操纵粮价、聚敛民财,桩桩件件,按在大衍律上,够革他三回。

"先生,学生能说几句吗?"

"说。"

"第一桩,木料。"沈牧说,"木料生意是周货郎做的,本钱是他的,脚力是他的,买卖文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学生只是帮他算了算账,分文未取。先生可以去查县里的采买文书。"

赵守正皱眉:"你分文未取?"

"周货郎念学生辛苦,谢了三两六钱辛苦钱。"沈牧说,"谢仪不是货款,读书人给人写封信、做个寿文,收的润笔都不止这个数。"

赵守正哼了一声,没驳他。润笔谢仪,这在士林的的确确是常例,挑不出错。

"第二桩,粮价。"沈牧接着说,"学生至今没卖过一粒粮,也没买过一粒粮拿去转手。马站收粮,是军户家属办的,价钱是刘百户定的。学生家里那几亩地打的粮,还不够自己吃。先生可以去查马站的账,查沈家的粮囤。"

赵守正盯着他看了半天。

"状子上说你操纵粮价……"

"钱家一斗卖四十五文,马站收粮一斗二十七八文。"沈牧问,"先生,操纵粮价的,是哪个?"

明伦堂里静了一阵。

赵守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小子。"他说,"早就防着这一天呢?"

"学生只是胆小。"沈牧低着头,"做什么事都先想清楚,哪条线不能踩。"

"胆小?"赵守正冷笑,"我看你胆比谁都大。"

他挥挥手,让沈牧滚。沈牧走到门口,赵守正又在后头叫住他。

"沈牧。"

"学生在。"

"状子我替你回了,就说查无实据。"赵守正的声音沉下来,"但你记住,县丞那边记上你了。这次是沈宗泉告状,状子写得老辣周到,背后是谁,你心里有数。"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赵守正重新拿起笔,"往后行事,脚下留神。"

---

回村的路上,沈牧走得很慢。

沈宗泉那个破落户,写不出那样的状子;县丞再跋扈,也犯不着为一个泼皮生员出面。这根线后头牵着的,只能是钱富贵。

他踢开脚边一块石子。

对周半城,钱家使的是路匪的手段;对他,却换成了县学的规矩、县衙的状纸。该用刀的时候用刀,该用印的时候用印,这人手腕不简单。

沈牧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他现在手里有什么?刘百户,一个自身难保的百户。周半城,一个跑单的货郎。韩铁山,一个猎户。马老六,一个老兵油子。这些人捆在一起,也扛不住县丞一根手指头。

要破这个局,得有一个比县丞更大的官。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匹马从北边驿路上过来,骑马的人裹着旧军袄,老远就冲他喊:

"沈秀才!沈秀才!"

是马老六。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咧着,满脸兴奋。

"六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马老六勒住马,翻身下来,凑到他跟前,压着嗓子:

"大消息。府里来的公文,郡守大人要巡边,走的北边驿路。"他掰着手指头算,"过了怀安就是咱们这儿,满打满算,三四天后,到鸡鸣驿打尖。"

沈牧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县丞更大的官,自己送上门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