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50"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557) "第二天吃过早饭,沈牧拎着那半坛烧酒去了百户所。
韩幼薇用布把坛子包了两层,塞进他怀里的时候嘱咐了一句:"先陪他喝,喝开了再说事。"
"知道。"
她站在院门口看他走远,又补了一句:"别自己喝多了。"
百户所的公房还是那副德行,墙皮脱落,门口一根旗杆挂着面旧旗,风一吹懒洋洋动两下。院子里两个军汉在劈柴,斧头举得有气无力。
刘百户在屋里烤火,见他进来,先看见的是那个布包。
"沈秀才,这是……"
"我岳父留下的烧酒。"沈牧把坛子搁在桌上,解开布包,"一个人喝没意思,陪大人喝两碗。"
刘百户的鼻子动了动。
坛子一开,酒气窜出来,他鼻子凑过去闻了又闻。屋里没杯子,只有两个粗瓷碗,沈牧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色微黄,挂着碗壁。
"韩猎户的酒?"刘百户端起来凑到鼻尖,"去年在他家喝过一碗,惦记到现在。"
"那今天管够。"
两碗下肚,刘百户的话匣子就开了。从朝廷拖欠军饷骂到县里粮价,从手底下的军户骂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沈牧不多话,就负责倒酒,听他骂,偶尔"嗯"一声,"是"一声。
第三碗的时候,火候差不多了。
"大人,马站扩建,粮草采买的事,定了吗?"
刘百户的脸垮了下来。
"定什么呀。"他拿筷子敲着碗沿,"府里拨的钱是死数,就那么些。马站扩建添了二十匹马,冬天得喂料,开春驿路一开就得用马。钱家的粮一斗四十五文,我照这个价买,买完了粮,马料钱就没了。马料一减,马就得瘦,开春查验过不了,我这百户也就当到头了。"
"那要是不从钱家买呢?"
"不从他买从谁买?"刘百户瞥他一眼,"方圆几十里,就他家有粮。"
"农户手里有。"
刘百户摆手:"农户那点存粮,一家一斗两斗的,你一家一家去收?收到猴年马月去。"
"收得上来。"沈牧给他续上酒,"这时候家家仓里都有今年秋后刚收的余粮,钱家年年压价,一斗只给二十二三文,农户都等着过年和开春用钱呢,卖得心不甘情不愿。您这边出到二十七八文,比钱家高三文五文,农户抢着卖给您。您到手还是比钱家的四十五文便宜一大截。"
刘百户端着碗,没喝。
算盘在他脑子里噼啪响了一阵。
"理是这个理。"他放下碗,"可钱富贵跟县丞是亲戚。我绕过钱家收粮,这不是打钱家的脸吗?"
"所以不用您出面。"
"嗯?"
"军户家里的婆姨,去娘家村里收点粮。"沈牧说,"回娘家捎带脚的事,谁管得着?粮收上来,堆在马站,您照价付钱。账面上,这是军户家属凑的军粮,跟买字不沾边。"
刘百户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这脑袋瓜子……"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行,我回头让几个婆姨试试。"
"别回头,就这几天。"沈牧说,"钱家的粮店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粮就不好收了。"
刘百户端起碗,一口闷了,把碗往桌上一顿。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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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到下午。刘百户喝高了,话开始往回倒。
"沈秀才,你是没瞅见今年年初。"他盯着桌上那摊酒渍,眼都不眨,"鞑子从东墙进来的。东墙那段矮,骑兵一搭人梯就翻。我带着人往上堵,三十多个,跑了一半。"
沈牧没插话。
"跑了的,我不怪他们。"刘百户摆摆手,"上有老下有小,谁想死?但剩下的人,跟我守了一夜。"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小柱子,十七岁,他爹是老兵,前年病死的。鞑子翻墙,他拿枪去捅,捅倒一个,自己身上挨了两刀。还有一个老赵头,五十多了,替我挡了一箭。"
屋里静下来。火盆里的炭哔剥响了一声。
"第二天鞑子退了,我把他们俩埋在东墙根底下。"刘百户抹了把脸,"上头报的是击退北虏,驿所无损。损没损,只有我心里清楚。"
沈牧端起自己的碗,把那口酒喝了。
"大人,"他放下碗,"兵器库里还有多少能用的家伙?"
"枪头锈了十几个,弓倒是还有七八张,弦都松了。"刘百户摇了摇头,"练什么兵,兵器都使唤不动了。"
"修。"
"拿啥修?铁匠铺修一个枪头要几十文,我哪来的钱?"
"钱从粮草差价里出。"沈牧说,"农户直收省下来的钱,一部分贴给军户,一部分修兵器。我再从铁匠那儿给您谈个公道价。"
刘百户眯着眼看他,看了很久。
"沈秀才,我就纳了闷了。"他说,"你这么上心,图啥?"
"图我家在墙里头。"沈牧说,"鞑子再来一回,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住村里的。我帮您也是帮我自己。"
刘百户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直咳嗽。
"好!好一个帮自己!"他一拍桌子,"这话实在!比那些满嘴忠君爱国的强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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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户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沈牧喝了三碗,脚下有些发虚,脑子里却清楚得很。粮草直收成了,刘百户这条线算是拴牢了。
回到家,院门虚掩着,灶房里透出灯光。
韩幼薇坐在灶台边,怀里抱着针线,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听见门响,她一下醒了,站起来,先看他的脸。
"没喝多。"沈牧说。
她松了口气,从锅里端出温着的饭。一碗粟米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两个贴饼子。
"谈成了?"
"成了。"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又坐回灶台边,拿起针线。
沈牧喝粥的时候,她在灯下缝他的棉袄肘子。针脚又细又密,补一块新布,正是他从县城带回来的那两尺粗布。
"幼薇。"
"嗯?"
"过几天可能有人来村里收粮,军户家的婆姨出面。张婶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卖,价钱比钱家高。"
韩幼薇抬起头想了想,点头。
"李大娘那边我也去说。"她说,"她消息灵,村里谁家有多少存粮她都知道。"
沈牧没说话,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窗外又起风了,呜呜地刮。灶膛里的火还旺着,映得她低头缝衣的侧脸忽明忽暗。
吃完饭他没急着睡,坐在炕沿上看她缝。她缝了几针,大概觉出他在看,耳朵红了红,没抬头。
"看啥。"
"看你缝衣裳。"
"有啥好看的。"她嘟囔了一句,针脚却密了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