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45"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114) "韩铁山来的那天,沈牧正在荒地里撒草木灰。

一个大汉从东边山坡走来,肩上扛着一杆长矛,矛尖用皮套裹着,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皮靴上沾着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韩铁山,四十二岁,身高六尺,肩膀宽得像一堵墙。面色黧黑,胡子拉碴,眉心一道旧伤疤,年轻时跟熊搏斗留下的。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女婿蹲在地里撒灰,皱了皱眉。

"幼薇说你要种地?"

沈牧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爹,来了。路上累了吧?"

韩铁山嗯了一声,没接话。他走到田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碾了碾,又看了看翻过的几陇地。

"翻得倒是不赖。"他顿了顿,又皱眉,"可你这身子骨,种地够呛。"

"慢慢来嘛。"

韩铁山没接这茬。他站起来往荒地四周看了一圈。驿路就在旁边,往南能看见北门和百户所的旗杆,往北一路通向边墙,东边紧挨着山脚。他是猎人,对地形敏感,一眼就看出来这块地位置不差,虽然土质烂,但紧挨着驿路和北门口。

"这地多少钱?"

"二两。"

"贵了。"韩铁山直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现在看是贵了。可等马站扩建..."

"行了行了。"韩铁山一抬手打断他,"你那套我听不懂。幼薇说你赚了三两多银子,又花了二两买地,那你手里还剩多少?"

"一两六钱。"

韩铁山沉默了一会儿。一两六钱,搁在猎户家也就是过冬的一笔进项,但好歹是赚的。

"走,回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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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韩幼薇已经备好了饭。说是饭,其实就是粟米粥配咸菜,加了一碟韩铁山带来的腊肉,韩家仅存的存货了。

韩铁山坐在炕沿上,端着碗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牧之,我听说……你要跟周货郎做买卖?"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够快的。

"是。已经做了一笔。"

韩铁山看着他,半晌没言语,眉头拧了拧又松开。

这个女婿,他以前看不上。嫁女儿的时候他就不太情愿,沈家穷得叮当响,儿子又病怏怏的,把女儿嫁过去等于往火坑里推。可女儿愿意,说什么"嫁鸡随鸡",他也就认了。

没想到女婿大病一场,醒来就变了个人。

"牧之。"韩铁山放下筷子,"读书人经商,在咱这地方名声不好。你是秀才,将来要考举人入仕的,要是被人说成唯利是图的商贩,乡试的时候考官一听名声就给你打下去。"

沈牧放下碗,认真地看着韩铁山。

"爹,您说得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不是弃文从商,我是以商养文。肚子填不饱,书也读不进去。考举人得去府城,路费、食宿、打点,哪样不要钱?光靠四亩薄田,三年也攒不出一趟乡试的花销。"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不是当商贩。我是给人出主意、做谋划。周货郎出力,我出脑子。我的身份还是秀才,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第三根手指:"第三,爹,您是个猎人。猎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是等。等猎物出现,等时机成熟,一击命中。我做买卖也是等,等马站扩建,等驿路通行,等这块地值钱。不是蛮干。"

韩铁山听完,没说话,端起碗又吃了两口粥。

韩幼薇在灶台后面剁腊肉,手里的刀一直没停,可耳朵竖得老高。她知道父亲的态度对她丈夫来说很重要。

沉默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韩铁山开口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沈牧的鼻子:

"不许让我闺女受苦。赚了钱先给她置办两身像样的衣裳。天天穿得破破烂烂的,她是秀才娘子,又不是叫花子。"

韩幼薇在灶台后面红着脸低下头,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指头。

沈牧看了她一眼,又看韩铁山。

"爹,您放心。"

韩铁山哼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往炕上一扔。

"我这儿有些山货。入冬后猎了几只狍子,皮子硝好了,药材也炮制过了。你拿去卖,周货郎不是跑货的吗?让他帮你出手。"

沈牧打开布包。两张硝好的狍子皮,一包干药材,闻着像黄芪、当归之类的,还有一小袋干蘑菇。

"爹,这..."

"别磨叽。"韩铁山站起来,又从墙角拎出个小陶罐搁在桌上,"半坛烧酒,前年酿的,埋在地底下两年了,你们留着。"他拍了拍手,"我走了。开春后进山打猎,到时候再给你送一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韩幼薇站在灶台边,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把剁腊肉的刀。

韩铁山啧了一声,大步走过去,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手劲太大,揉得韩幼薇脑袋晃了两下。

"好好过日子。"

韩幼薇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韩铁山走了。他扛起长矛出门往东走几步,翻矮墙出了村,背影往东边山坡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林里。

---

韩幼薇在灶台后面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收拾碗筷。她走到沈牧身边,低着头,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相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韩幼薇声音更低了:"爹以前来,都不吃饭的。坐一会儿就走。"

她顿了顿。

"今天吃了两碗。"

沈牧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了句:"那是你粥熬得好。"

韩幼薇唇角抿了抿,端着碗去了灶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瞄了他一眼,很快又转过去了。

沈牧坐在炕上,把韩铁山留下的山货打开看了看。狍子皮硝得不错,软和暖和;药材是正经药材;蘑菇是松蘑,很适合炖鸡。

他把布包系好,放在炕洞里。灶膛里的余温透过土坯传上来,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外头风又起来了,吹得木栅栏门咣当响。韩幼薇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碗热粥,是把韩铁山吃剩的又添了点水重新热的。

"相公,你再喝点。"

沈牧接过来。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韩幼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

"相公。"

"嗯?"

"爹揉我头那下,疼。"她摸了摸脑袋,撇撇嘴,"他手劲大。"

沈牧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松。

"那是他想你了。"

韩幼薇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星火苗跳出来又灭了。屋里暖融融的,外头风呼呼地刮。

沈牧把碗放下,看着她。

"幼薇,开春暖和了,我让人给你扯两尺布。"

韩幼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低下:"不用不用,我这衣裳还能穿。"

"爹都说了。"

"爹说爹的。"她嘟囔了一句,可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沈牧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韩幼薇接过空碗,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很快缩回去。她背过身往灶房走,步子比来时轻快得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