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44"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909) "天阴了一上午,到了后晌,雪粒子簌簌地落下来,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沈牧趴在窗洞边看了半天,忽然回头跟韩幼薇说:"幼薇,我有个想法,能赚钱。"
韩幼薇正在灶台边刷锅,闻言手上一顿,回过头看他。前阵子丈夫刚跟周货郎倒腾完木料,赚了三两多银子,这回又不知道要折腾什么。
"啥想法?"
"买块地。"
"买地?"韩幼薇脑子转了转,"咱家不是有四亩田吗?"
"不是种粮食的田。"沈牧走过来,在灶台边坐下,"北门外驿路边上那块荒地,张老实家的,三亩。他婆娘病了半年,欠了一屁股药钱,急着出手。二两就卖。"
韩幼薇没吭声。那块地她知道,满是碎石杂草,连庄稼把式看了都摇头。二两银子买那玩意儿,搁谁都觉得冤。
但她没说不干。她蹲下身,从灶台底下的砖缝里把布包掏出来,数了二两银子递过去。手指头攥着剩下的零头,攥得紧紧的。
"相公拿去。"
沈牧接过银子,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像是有话没说。
"放心。"他说,"这银子花得值。走,跟我去看看。"
"我也去?"
"你去了才知道我为啥买。"
韩幼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上沈牧出了院门。
出了北门,沈牧没往马站走,拐向东边那片荒地。雪后的路面冻得发硬,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韩幼薇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三亩地。驿路东侧,跟百户所只隔一道北墙。碎石杂草从雪底下钻出来,灰扑扑一片。韩幼薇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荒地边上站着个老汉,五十来岁,佝着背,穿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冻得直跺脚。张老实,鸡鸣驿的老农,原主认识。
"沈……沈秀才,你真要这地?"张老实搓着手,不敢相信。
"真要。"沈牧把银子递过去。
张老实接银子的手在发抖,连声道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韩幼薇站在旁边,看着张老实的背影消失在北门口,才转过头来。
"相公,二两银子……买这?"
沈牧听得出她的意思。那四亩田是她在灵堂上拿命保下来的,沈宗泉逼到脸上她都没退。现在丈夫花二两银子买了块石头地,她心里不可能不犯嘀咕。再说,这银子还是从她手里拿的。
"那四亩田种了粟米和萝卜。"沈牧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线,"秋上的收成刨去口粮,剩下的也就刚够还债。指望那四亩地攒银子,做梦。"
韩幼薇没吭声。这些她比谁都清楚。
"那你还买这块?"
"因为这块地不是拿来种粮食的。"
沈牧拿树枝在地上画图。一道围墙,北边一个门,南头留个豁口,一条直路穿村而过,北门外路东那块地,正是他们脚底下站着的荒地。
"幼薇,你过来看这条路。"
韩幼薇探头看了看地上画的土路,又看了看丈夫,一脸茫然。
"这条路从北边来,过了咱们村往南去安平县城。现在路两边都是荒地,可马站扩建以后..."
"马站扩建……跟这块地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沈牧用树枝点了点脚底下的地,"你想啊,马站扩建以后,驿路上的人一多,就要歇脚、喝水、吃饭、喂马。这块地就在北门外驿路边上,跟百户所只隔一道墙,是从北边来的旅人进北门头一眼看见的地。"
韩幼薇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这块地以后有用?"
"不是有用,是会很值钱。"沈牧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把荒地圈在里头。
韩幼薇似懂非懂,脑袋歪着,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但她跟着丈夫这些日子,已经摸出一桩规律:他说的事,后头都会应验。
"相公说有用就有用呗。"韩幼薇点头,干脆利落,"那咱们种点啥?"
沈牧蹲下来,抓了一把荒地上的土,在手里碾了碾。土是差的,碎石多,板结得厉害。但好歹是地,是地就能改良。
"先翻地,把石头捡出去,土翻深一尺。再烧些草木灰拌进去,沤些粪肥,牛粪、鸡粪、人粪尿都行,沤熟了再上地。今年先种一茬豆子。"
"豆子?"韩幼薇皱眉,"这破地能长豆子?"
"豆子皮实,养地。"
"豆子还能养地?"她撇撇嘴,"头回听说。"
"豆子根上有瘤,能养地。种一年豆子,明年再种麦子,产量高些。"沈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豆养地,地养人。"
韩幼薇虽然不太懂,但她信丈夫说的。她蹲下来跟沈牧一起捡石头。那块荒地上石头真不少,大大小小捡了两天才捡完,堆在田埂上像一座小山丘。
沈牧翻地翻得手心起泡,身体还是虚。韩幼薇看不下去,抢过锄头自己干。她力气比沈牧大,翻得又快又深,一锄下去能翻半尺。
"你歇着,我来。"她头也不抬,锄头起落带起一阵泥腥味。
沈牧站在田埂上,看着她挥锄。她额头上冒了汗,脸蛋红扑扑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大概是猎户在山里打猎时唱的调子。
他蹲下去,又抓了一把翻过的土看了看。深褐色,比表面那层碎石土强多了。再沤些肥,种一茬豆子,明年这地就能种麦子。
不急。种地是慢功夫。
---
回家的路上,韩幼薇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锄头和一袋子捡出来的碎石。沈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拐杖。
夕阳从西边山头落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韩幼薇的影子在前,沈牧的影子在后,两个影子的头挨得很近。
"幼薇,等这块地长出东西来了,第一茬收成,你想要什么?"
韩幼薇歪着头想了想,想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
"白面饼。"她说。
沈牧愣了一下。
白面饼。在这村子里,白面是过年才吃得上的东西。
"行。"他说,"第一茬收成,给你烙白面饼。管够。"
韩幼薇没回头,但她的步子轻快了些,锄头在肩上晃悠,像在打拍子。
走了一段,她忽然又开口:"相公。"
沈牧偏头看她。
"那饼里能夹肉吗?"
沈牧短促地应了一声。
"能。"
"那多夹点。"她声音轻快起来,"我好久没吃肉了。"
"行。多夹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驿路往回走。北边山头上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天色暗下来。百户所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旧旗,在风里懒洋洋地摆动。
韩幼薇忽然停下来等他,伸手把他手里的树枝接过去,换成了自己的手。
"相公走慢点,我扶你。"
沈牧没推辞。她的手小小的,却很有力。
两人的影子在驿路上叠在一处,慢慢往北门挪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