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42"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293) "五天后,周半城回来了。

两个临时雇的脚力,三辆借来的独轮车,车上堆着木料和石料。冬天山里没处卖货,有人上门收,樵夫巴不得甩出去换点银钱。

沈牧站在院门口验收。周半城的本钱不厚,每一文都得花在刀刃上。

"粗料六百根,细料两百根,石板四十块。"周半城抹了把汗,汗珠子顺着他那张圆脸直淌,"我按你说的,专挑干了的陈年松木和榆木,湿的碰都没碰。石料是青石板,不是河卵石。"

沈牧蹲下去敲了敲石板,听了听声。干的。又拈起一截松木茬口闻了闻,点了点头。

"多少钱?"

周半城报了个数。比预估的高了一成,大概是脚力钱花超了。

但这个钱他现在拿不出来。

"赊。"沈牧说得理直气壮。

"货先存李大娘家后院那间空棚,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不花钱。至于樵夫那边的货款..."

他顿了一下。

"我去找刘百户。"

周半城张了张嘴,没问。沈牧也不解释,转身就往百户所去了。

这几天韩幼薇变着法子给他熬粥,李大娘又送了两次鸡蛋,好歹把底子补回来一些。走快了还喘,但不用拄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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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百户是个四十出头的矮胖子,旧军袄,靠在公房的椅子上打盹。沈牧递上一张名帖,其实就是张纸条,写着"鸡鸣驿秀才沈牧拜会"。刘百户睁开眼,看见"秀才"两个字,立刻坐直了。

百户所的日子不好过,朝廷拨的军饷常年拖欠,军户逃亡过半,百户大人穷得裤腰带都系不紧。这时候能有个秀才主动上门,不管说啥,至少说明地方上有人把他当回事。

"沈秀才!坐坐坐!"刘百户一骨碌从椅子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叫人倒水。

沈牧坐下。

"刘大人,马站扩建的告示您看了吧?"

"看了看了。"刘百户叹气,"上面要征发民夫五十人。咱鸡鸣驿统共就百十户人家,哪凑得出来?"

"凑得出来,"沈牧说,"但得有工钱。"

刘百户摇头:"朝廷征发徭役,哪来的工钱?"

"朝廷不给,可以想别的办法。"沈牧压低了声音,"大人,马站扩建要木料石料。我备了一批。"

刘百户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来打量他:"你一个秀才……哪来的木料?"

"这您别管。"

沈牧往前凑了凑:"官府采买,一般是从周边收购吧?临时收购,价格高,时间紧,还得被中间商盘剥一层。现在就有人备好了货,比从县城调货便宜,比临时征发省事,您提前定下来,省了中间那些弯弯绕。"

刘百户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是说,你卖木料给官府?"

"我来卖,得靠您引荐。"沈牧竖起一根手指,"我跟周货郎合伙备了货,但我们是民,不能直接跟官府做生意。您出面,以百户所的名义采买,价格按市价走,货从我们这里出。事成之后,一成茶水钱,孝敬大人。"

刘百户的眼珠转了两圈。

动动嘴皮子白拿一成。

但他也有顾虑,搓了搓手:"万一上面查下来,说这价格不对……"

"价格按市价走,童叟无欺。货都是这一片山里采的,价格透明。"沈牧顿了顿,"而且我听说,上面催得紧,开春就得动工。到时候物料不齐……"

刘百户的脸色变了变。

沈牧没再往下说。

半晌,刘百户忽然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办!货单给我,我后天一早就去县里报备。"

沈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早就准备好了。木料的种类、数量、规格、单价,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刘百户接过来看了两眼,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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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百户所,沈牧在路上站了一会儿。

半个月后,县里来了人。开春后一月内动工,需要木料、石料、草料、粮食若干。百户所协办采买。

刘百户把沈牧的货单往上一递。县里的采办翻了翻,又派了个书办去李大娘家后院验了一趟货。敲了敲石板,掂了掂木料,没挑出毛病。价格比从县城调货便宜了两成,省了运输脚力。采办在文书上画了押。

银子到手那天,周半城在沈牧家灶台边数了三遍。

一共赚了十二两。

沈牧拿三成,三两六钱。周半城拿七成,八两四钱。

周半城数完银子,脸色有些复杂。他赚的比沈牧多,可他心里清楚,没有沈牧的脑子,这单生意根本不存在。

他从自己那堆里拈出一两,放到沈牧那堆上。

"三两六太少了。加你一两。"

沈牧推回去。

"说好的三七分。"

"可这主意..."

"主意我出的,活你干的。"沈牧看着他,"你跑了五天山路,跟樵夫讨价还价,雇人运货,存在李大娘家,中间还被人放了两次鸽子。这些值七成。"

周半城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那一两银子又揣回自己怀里。

"行!"他嘿嘿一笑,"下次有这种买卖,你可千万记得叫上我。"

"那当然。"沈牧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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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半城走后,沈牧把三两六钱银子用布包好,攥在手里掂了掂。

韩幼薇在灶台后面剁萝卜,刀起刀落梆梆响。她不知道沈牧在忙什么,但从他脸上看,好像有什么好事。

"相公,你跟周货郎做什么买卖了?"

沈牧想了想,琢磨着怎么用她能听懂的话说。

"帮周货郎出了个主意,赚了点钱。分了三两多。"

韩幼薇手里的刀停了。

三两多银子。

她娘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两。这半年给沈牧治病,欠了邻居不少债,早就捉襟见肘。

"……真的吗?"

"真的。"

韩幼薇低下头继续剁萝卜。刀速慢了,剁得也不齐了。剁了两下,她忽然放下刀,用袖子抹了把脸。

沈牧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她抹完脸又剁了两刀,才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往上弯。

"相公,今晚我多下点米。"

"下。多下两把。"沈牧看着她,"再切点腊肉。"

韩幼薇嘴角没绷住,又赶紧板住脸,端起剁好的萝卜丝往灶台走。沈牧叫住她,把布包递过去。

"拿着,家里的银钱你管。"

韩幼薇愣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布包,捧着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着,人却踏实了。

"我藏好了。"她小声说,"相公你放心。"

沈牧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两六钱比三十两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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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躺在炕上,外头风呼呼地刮。

韩幼薇翻来覆去睡不着,沈牧闭着眼也听得出来。

"幼薇。"

"嗯?"

"想啥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我在想……要是这银子早来半年就好了。"

早来半年,原主就不用拖成那样,药钱也不至于把家底掏空。

沈牧没接话。他伸手过去,在黑暗里摸到她的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凉,蜷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以后会有的。"他说。

韩幼薇没回话,可手没缩回去。两人就这么隔着半床被子,手指扣着手指。

灶膛里的余火烧得正旺,土炕慢慢热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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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坐回炕上,开始盘算下一步,粮食。

他前几天在驿路上注意到一件事,鸡鸣驿的粮店只有一家,掌柜跟安平县城里的钱富贵有关系。这一带的粮食贸易被钱家捏着,农民有余粮只能卖给他,价钱压得极低;买粮只能从他那买,价钱抬得老高。周半城也说过,钱家在安平县城和周边三个乡镇开了粮店,没人敢跟他抢生意,谁抢谁倒霉。

沈牧没打算抢他的生意。他琢磨的是另一条路:把鸡鸣驿的住户凑到一块儿,集中买粮。买得多,就能跟卖家谈价钱。

韩幼薇端着新剁好的萝卜丝走过来,发现沈牧又在那张发黄的纸上画格子。

她看不懂那些格子,但她看得出现在的丈夫,跟以前那个整天捧着书叹气的沈牧,不一样了。

灶台上的水开了,噗噜噗噜地响。韩幼薇往锅里下了把粟米和一把萝卜丝,搅了搅,回头看了一眼丈夫。

他在纸上最后一行写了三个字:钱富贵。

然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