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36"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844) "粥端上来了。

两碗粥,一碟咸菜。萝卜干切得粗细不均,颜色发黄,不知道放了多少日子。

沈牧端起碗,愣了一下。

粟米粥。前世他喝过小米粥,金黄浓稠,配咸蛋黄和肉松。眼前这碗是灰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几粒没煮烂的碎米。

他喝了一口。

寡淡得很,没什么味道。但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手脚也跟着有了点知觉。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空着肚子灌下一碗热粥,算是活过来了。

沈牧放下碗,看了韩幼薇一眼。

她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很快,但没发出声音。喝完之后用舌头把碗沿舔了一圈,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碗里,还剩半碗。他碗里米粒也就六七颗,她那碗呢?他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喝。"

韩幼薇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粟米,像只偷吃被逮住的小仓鼠。她摇头:"相公病体初愈,该多吃些。"

相公。

沈牧花了半秒消化这个称呼。他现在叫沈牧,字牧之,原主给自己取的号,估计觉得"牧之"雅致,实际上跟杜牧撞了名。不过在这村子里,一个秀才已经算是读书人里头的凤毛麟角了。

"我不饿。"他说,学着这时代的腔调,"你喝掉。"

韩幼薇犹豫了一下,听出他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红着脸接过碗,低着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喝得急,噎了一下,也没舍得停。

沈牧看着她喝完,默默盘算了一下家底。灶台上那个布口袋,也就两三天的量。四亩山田在哪他都不知道。今年年初鞑子来劫掠了一次,粮食被抢走大半,给他治病又把家具什物典当一空。

四亩薄田,一个年幼的妻子,一座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穿越小说里那些开局就有的金手指呢?系统呢?随身空间呢?

都没有。

就一个碗,一碟咸菜,对面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行吧。

"幼薇。"

"嗯?"她正在收拾碗筷,听见叫她,"啪"地站直了身子,活像被先生点名的学童。

"我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很多事记不清了。家里的情况,你跟我说说。"

韩幼薇眨了眨眼,把碗轻轻放下,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走到炕边坐下。坐得规规矩矩,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她坐的位置离他有一尺远,这时代的夫妻,哪怕成了亲,也未必有多亲近。尤其原主病了半年,俩人估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家里原有六亩田,公婆在世时耕种。公公病重那几年,两亩好田换了药钱,人还是没留住。公公去世后,婆婆操劳过度,也……也去了。剩下四亩山田。夫君考上秀才后,不用服徭役,田赋也减了三成。只是你一直病着,田里的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太会种地,只会……跟着爹打猎。年初鞑子来的时候,我背着你跑上了山。家里的存粮,都被抢了。后来……"她咬了咬下唇,"能当的都当了,给你抓药。"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这姑娘一个人撑了半年。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丈夫躺在炕上等死,族人虎视眈眈盯着田产,外有鞑子烧杀抢掠,内有药费和口粮的双重重压。换作他前世,这般年纪的女娃还在学堂里念书,她却在为丈夫的命和几亩薄田拼命。

"你怎么不回娘家?"

韩幼薇的表情很平静:"嫁了人,就是沈家的人了。"她垂着眼,"爹来过几次,送了些猎物……但他也不宽裕。"

沈牧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这姑娘不是哭哭啼啼等着谁来救的类型。她能撑半年,说明骨子里有一股子韧劲。这比什么倾国倾城值钱多了。

灶台上的油灯忽明忽暗,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欲坠。沈牧环顾了一圈:灶台是土垒的,上面架着一口黑铁锅,锅边豁了一块。墙角堆着几捆柴禾,大概还能烧三四天。左边是原主父母的旧屋,门虚掩着,黑洞洞的。右边是卧房,土炕占了大半,炕上铺着张破旧的草席,两床薄被。门是木栅栏,门闩断了,用根木棍顶着。窗户纸破了三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直晃。

家徒四壁。以前只在书上见过这个词,现在身临其境。

"我去隔壁一趟。"韩幼薇忽然站起来,"李大娘前些日子说有东西给我,我去拿一下。"

她没说是什么东西,说话时眼神躲了一下,大概是去借粮。沈牧也没问。

韩幼薇出门后,沈牧一个人坐在炕上,听外面风声呜呜地响。古代的夜晚比他想象的黑得多,没有灯市,没有烛火万家,天上一弯月被云遮了大半,从窗洞里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比刚才好了一些。

沈牧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提起那个粮口袋,轻得吓人。倒出来看了看,碎粟米加点掺了沙子的豆子,大概够煮两天稀粥。

两天之后呢?

他把粮食倒回口袋,走到门口往外看。隔壁院子传来开门声。

"幼薇呀,天黑路滑,看着点脚下。"

"谢谢李大娘!这粮食等来年我家地有收成了,一准还您。"

"唉,我知道。牧儿那孩子有功名在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沈牧站在门后听着,扯了下嘴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他听过无数遍,每次都是骗人的。这一次,他打算让它变成真的。

韩幼薇回来了,怀里抱着小半袋粮食,脸冻得通红。进门看见沈牧站在门口,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认出是他,才松了口气。

"相公?你怎么出来了?天冷着呢。"

"等你。"沈牧接过粮食口袋掂了掂,大概五六斤粟米,"够吃几天了。"

韩幼薇嗯了一声,低下头,耳朵红了。沈牧没细想,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搞钱。

门外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沈牧裹紧薄被,听见韩幼薇在灶台边窸窸窣窣地收拾,把借来的粮食分装好,又把柴禾重新码了一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安安静静,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幼薇。"

"嗯?"

"今天谢谢你。"

韩幼薇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在族人逼上门的时候跑掉。谢你一个人撑了半年没有放弃。谢你在我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有吓得逃跑,而是哭着笑着来扶我。

沈牧只说:"谢谢你给我留了半碗粥。"

韩幼薇没回头,但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手上继续码柴禾,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灶台里的余烬偶尔啪地爆一下,火星子一闪即逝。

沈牧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四亩山田,秀才功名,一个能干的妻子,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怎么把这些变成活路,他得好好想想。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屋顶。瓦缝里透下一线月光,斜斜地搭在土墙上。

大衍朝,永宁三年。

这个朝代他没听说过,但社会结构、科举制度、卫所军制,都带着明朝的影子。也就是说,他可以利用那些模糊的历史规律预判趋势,但不能照搬具体史实。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超时代知识。

只有一颗前世带来的脑子。

沈牧把薄被拉到下巴,听见韩幼薇轻手轻脚走进来,在炕的另一头躺下了。她睡得很远,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她太累了。

沈牧心想,明天开始,得想办法了。

先活下来,再活得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