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不公，规矩刻薄，孩子委屈。
他们都知道，全都知道。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改变。
良久。
池柏清仰饮尽杯中酒，龇了龇牙，指着池明月的鼻子：“你要是像你池笙哥那样有本事，上房揭瓦我都由着你。”
池明月笑：“一定要有本事吗？没本事就不是你孙女吗？我不姓池吗？早早不姓池吗？！”
池柏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一定要有本事！”
晚风静静，夜色沉沉。
池明月的泪越流越多。
池柏清重重吐出一口气，强硬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他伸手拉过池明月，又一把拉过池雾瑶。
抽出纸巾，给这个擦擦，给那个擦擦。
语气却依旧强硬：
“一定要本事。”
“有本事，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既然觉得不公平，就去争这一口气，光哭光嚎有什么用。”
池明月抬眼望着他，恍惚间，像是第一次真正读懂自己的阿爷。
“阿爷.....”
池柏清拍拍两人肩膀：“去闯，不要怕受伤。”
“阿爷在的。”
“阿爷啊，不怕你们闹，就怕你们不闹。”
他望向自家二哥：“闹好啊，至少有那股心气在，有心气儿，摔倒也不怕疼，知道站起来。”
池怀安给他倒了一杯酒：“咱老池家的种，没有谁是孬种。”
“月月，早早，二阿爷很期待你俩上族谱的那天，阿爷们等着看。”
.........
夜深人静，素月横空。
池明月走出屋子，望见阿爷倚在躺椅上酣眠，嘴里还衔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蒂。
池柏清沟壑纵横的脸庞落着摇曳树影，岁月风霜尽数凝在眉眼之间。
听见响动，他蓦然睁开眼。
看清是她，挥着蒲扇，一下、又一下轻轻替她扇着风。
像她小时候无数个夏夜，一模一样。
“你阿爸说，过两天回来接你。”
池明月靠在她的肩头，轻轻点头。
“月月呀，好好读书，你看看你那成绩，阿爷都不好意思说你。”
“......”
“一定要认真读书，咱们芦花村，山太高，路太难走。”
山里的孩子，生来就要翻越高山。
漫长的学习生涯，支撑他们走下来的毅力，就是那座横亘在眼前的高山。
他们迫切的想要去山的那边，去看看到底是何种风景。
高考。
是他们手中唯一的筹码。
池明月沉默片刻，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池柏清接过打开，“你......你怎么去取出来了？”
池明月：“我不要。”
池柏清立刻把钱塞回给她：“你知道你爹这个混账给你找的后妈是个啥样的人呀？万一......万一......”
“且不说她好不好，人家是个后娘，钱也是她自个辛苦挣的，咱有手有脚，用不着人家一个妇人养。”
“你也不是她的责任。”
“就不说这个，那万一.....你待不下去.....还有个退路是不是。”
“穷家富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池明月固执：“这钱我是不会要的，我相信我爸。”
池柏清哼了一声：“你相信他有个屁用，你爹最不靠谱。”
池明月反驳：“我觉得挺靠谱的。”
“他要是靠谱就不会十八岁就有你。”
“.........”
“这钱本来就是给你攒的，以前想着攒给你上大学，爷再攒攒，剩下的就你当嫁妆。”
“之前你说你不想家人........”
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不嫁就不嫁。别重走你妈的老路。”
“我们池家，终究是对不起你妈。你外婆那边……心里有气，也不肯认你。”
“以后你出息了，抽空去看看她。她一辈子，也不容易。”
晚风簌簌，星光温柔。
池柏清好像真的喝醉了，话越来越多，越说越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4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