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明月歪着头问：“为什么？”
池雾瑶：“她说他打人不犯法，出啥事了，吃亏的是咱们。”
“........倒也，不至于。”
池雾瑶想到什么，一乐：“咋不至于，你忘了以前上小学那会儿，他坐你后桌扯你头发那事了？”
“........”
“欸？说起来奇怪，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吗？你今天还给他分糖，池明月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不过......你还记得阿婆给我们讲的池霁元是怎么傻的吗？”
池明月闻言，垂下眼睑。
元元，大名池霁元，比池雾瑶和池明月要年长四五岁。
往上追溯三四代，她们与元元的曾祖父是亲兄弟。
论辈分，两人本应该叫他一声哥。
在元元很小的时候，父母为了挣钱，丢下年幼的他，结伴远赴沿海城市打工，自那以后，孩子就跟着年迈的阿婆相依为命。
池明月和池雾瑶以前听家里长辈聊天时说起。
在元元四五岁的时候，连着发了四五天的高烧，他阿婆在家里想了各种办法都不见好。
情急之下去了邻村，找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有八十高寿，见了元元只淡淡说了一句：
这孩子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收了元元阿婆两百块酬劳，叮里当啷折腾一顿后。
嘿，你还别说元元烧退了。
可自那天起，池霁元的心智便停在了五岁，再也长不大。
想到这儿，池雾瑶重重叹出一口气，池明月头靠在她后背，也跟着沉沉叹息。
前世她结婚后，回临溪迁户口，曾在派出所碰见过元元的父亲。
男人面色麻木，是来给池霁元办理户口注销的。
这个被命运捉弄的少年和她一样，死在了那个夏天。
落日低悬，晚风清徐，拥点点碎金流光，青禾翩跹辗转，漾开满目温软黄昏。
远山含暮，村烟袅袅，碧浪徐徐俯仰，揽尽乡野暮色安然。
两人途经元元家，院里安安静静。
池雾瑶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听说了吗？”
“什么？”
“后来，池霁元他妈在外面又给他生了一个妹妹，”
“.......谁说的？”
“阿婆呀？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你和大阿婆还真是......”
“啥？”
“村里的情报站。”
“........”
从元元家路过，再骑十分钟，两人到家。
池明月下车接过袋子，跟在池雾瑶身后进院子。
院子开阔宽敞，正中的主屋是曾祖父那辈修建留下来的。
左侧厢房是二爷爷成婚时加盖的，右侧是池明月阿爷娶妻后，他阿爷盖的。
一院三户人家，坝子边立着一棵粗壮的香樟树，紧挨着池明月家屋舍。
池明月径直走到树下，伸手轻轻抚上树杆。
这是院子里的老树，茂盛得很，枝干粗壮，枝桠繁沉交叉，叶片连成海，能遮天蔽日。
前世她再回来的时候，整座大院早已经人去楼空，短短几年间，屋前屋后荒草丛生，就连这棵香樟也失去了以往的生机，垂垂老矣，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池雾瑶放好书包折返回来，发现她不进家门，反倒杵在那儿摸树。
“干嘛呢？”
池明月抬眼望向她：“早早，你说这棵树以后会死吗？”
池雾瑶走过来，“为什么会死。”
“人没了，树也没了。”
池雾瑶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放在树杆上。
“大树啊大树，你一定要再活一百年。”
池明月被她逗笑，弯腰拆开水果袋子，分成三份。
“这份拿给大阿婆，另一份送给二爷爷家，你顺路带过去。”
池雾瑶挑眉：“那我不客气咯。”
池明月推开自家屋门，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发现自己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床单被褥都铺得整整齐齐。
天蓝色的，被套上还绣了一个可爱的小熊。
池明月笑了笑，掏出手机给她爸发信息。
被套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那边很快回过来。
到家了吗，月月？
到了，你呢，到江市了吗？
爸爸也到了。
......
池明月和她爸聊完，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又在楼下找了一圈，路过冰箱时顺便伸手开了一下门。
她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
好嘛，干干净净，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她又打开冷冻室。
整整三格，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冰棍。
“.........”
池明月取出一根冰棍，边吃边给她爷打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
一个、两个、三个......
她放弃了，手指在手机上戳戳戳。
能不能改改不接电话的毛病，手机是用来接电话，打电话的，不是用来看时间的。
在发送键那里犹豫了一会，又把字全部删掉。
阿爷，你在哪儿？
为啥不接我电话？
不会是被她爸给气跑了吧。
池明月跑上屋顶，远远见大阿婆正抱着一个西瓜往后院走去。
“大阿婆！”
褚华君听见声，仰起头，脸上扬起慈祥的笑意。
“月月呀。”
池明月问：“您干嘛呀？”
褚华君走到井边，抬手西瓜丢进去：“给你们冰西瓜，你和早早不许来捞啊，想吃再叫我。”
“......大阿婆，我爷呢？”
褚华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没提前和你说吗？阿花家盖新楼，他和你二爷爷去帮忙了，今晚不回来。”
“......哦。”
褚华君笑着朝她招招手：“乖，快下来，大阿婆煮了玉米粑粑。”
池明月应了声好，下楼往她家走去。
刚进屋，就看见池雾瑶愁眉苦脸的坐在四方木桌旁。
池明月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垂头丧气的？”
池雾瑶拿着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
褚华君端了一碗玉米粑粑放在池明月跟前：“吃吧，我今天下午刚磨的，又甜又香。”
池明月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呵。”池雾瑶呵笑一声：“你上上个礼拜还说这是猪食，碰都不愿碰。”
“.......”
褚华君抬手用筷子敲了一下她脑袋：“好好吃饭！”
池雾瑶撇着嘴抱怨：“阿婆，咱家是没钱啊，还是要修佛啊。”
“你看看这，干辣椒酸豇豆，凉拌黄瓜，这是啥?”
“萝卜干。”池明月夹了一筷子。
池雾瑶去了她一眼：“您瞧瞧，一点荤腥不见。”
“我要吃肉。”
褚华君端着碗和玉米汤：“你爱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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