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吧。”
看着那双曾经只牵着自己的手，去牵另一个人。
看着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另一个女人取代。
看着那颗独属于她的心，慢慢分给了别人。
怎么可能不痛。
“爸，如果你和她角色对换.......”
池明月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下去。
池弘毅静静沉默，也听懂了她的问题，病房里一片沉默。
“哪有那么多如果。”池明月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她想了很多，他们两人在这里犹豫，互相宽慰，反复纠结。
其实，彼此心中都早已有了答案。
不过，只是想让另一个人的安慰，来消解心中的愧疚。
池弘毅是，她亦是。
她没有办法去替死去的妈妈，给出一个会原谅的理由，去开解已然“变心”的父亲。
同时，她也没办法去恨一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父亲。
他有错吗?
好像并没有。
时间是很残忍的东西，它会带走一切。
带走信誓旦旦的誓言，
带走轰轰烈烈的爱恋，
吹散眼底星光，淡化心底羁绊，
再深刻的相逢，最后也只剩轻描淡写的从前。
同时它也治愈着一切。
最无情的是时间，最温柔的也是时间。
也许在池弘毅爱上别人的同时，她的妈妈也自由了。
“向前看吧，爸爸，你的心已经做出选择，坦然面对，也是对所有人的尊重。”
池弘毅身形明显地颤了一下：“不，月月，爸爸不回去，爸爸会留下来陪你。”
窗外夜风呼啸，窗户敞开，屋内灯火通明，池明月看见一只只飞蛾从黑暗中飞扬过来，围绕着灯一圈又一圈的盘旋，不知疲惫。
“可是爸爸”池明月淡淡道：“我已经知道了呀。”
“我知道你有一个爱你的，你也爱着的人存在，而她会带给你更好的生活。”
“如果你现在放弃，我会认为你在为我牺牲。”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为我放弃任何，这样会让我感到负担。”
“这份亏欠会变成枷锁，往后余生，我都会活在这种愧疚里，不得安宁。”
池弘毅嘴唇微微翕动，低声唤道：“月月.....”
池弘毅喉间堵着话，迟迟说不出口，池明月静静等着，叹息压在心底。
人生的很多问题，本就无解。
再聪慧的人都无法回答。
就算她重来一次，未来依旧无从预判，过往也难有全貌。
前路无期，往事无断。
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再困囿于陈年旧事，让过往绊住往后人生的脚步。
池明月抬眼看向他，扯出一个释然的笑。
“我没有怪你，你已经做得足够很好了。如果是妈妈在，我也会这么劝她的，人生那么漫长，没必要守着过去的回忆过一辈子，倘若人真的有轮回，她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她会有自己新的人生。”
爸，困住你的从来不是旁人，是你心里的愧疚，还有世俗的眼光。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池弘毅有点听不清了，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颤。
他的女儿，直白得近乎残忍。
“可是爸爸，”池明月抓着池弘毅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哪怕是为了我，你也不能去欺骗别人的感情。”
“你那不是为我好，是在给我造孽。”
“……”
池弘毅望着眼前的池明月，眼神复杂，她好像在一夕之间，看透了人情世事。
“我们俩......我是爸爸吧？”
他怎么感觉.....角色有些颠倒了。
池明月眼睛眨了眨，松开放在他肩膀的手，不太自然道：“当然。”
“月月，爸爸知道该怎么做了。”池弘毅叹出一口气，“但是，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安心做一个孩子，不要这么.......事事周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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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再三坚持下，池弘毅送她返校。
昨晚父女俩彻夜谈心，又哭又笑，第二天池明月眼睑浮肿、精神恍惚。
见她肿的厉害，池弘毅还特意给她买了两个鸡蛋，让她敷眼睛。
“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事还得给你阿爷一声交代。”池弘毅将路上买来的早餐递给她，细细叮嘱道：“别硬撑，不舒服立刻爸爸打电话，我来接你回家。”
池明月笑着点头：“放心，我有数。”
池明月顺势托他顺路带走自己和池雾瑶的行李，池弘毅拖着两大箱行李和一个编织袋离开了校门。
池弘毅刚走，池雾瑶立刻上前，拉着她下打量。
“你怎么来学校了？”
池明月分了一半早餐给她：“我来考试呀。”
“可是......你的伤？”
池明月不在乎的摆摆手，又再原地蹦了两下。
“我好得很。”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池雾瑶哪里肯信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半点不信。
“昨天医生说你脑震荡。”
“今天不荡了。”
“池明月！！！”
池明月被她的喊声震得偏了偏头，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拉她坐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包子。
“医院对门那家的，人好多，我爸排队买的。”
见她依旧气呼呼，池明月伸手挽住她胳膊，用额头蹭了蹭她肩膀：“好早早，我真没事，昨天医生说了，是轻微脑震荡。”
“从八楼摔下来算轻微？”
池明月吃着包子，眼睛落向窗外， 远山衔着半轮欲升的朝日，橘色霞光漫遍山脊。
“嗯，大概，有人保佑我吧。”
说完她见早早又要发飙，她连忙解释：
“出院时专门问过医生，医生说没问题，不信你问我爸，是他亲自去问的。”
池雾瑶盯了她一瞬，终究妥协：“我座位离你不远，难受马上喊我。”
池明月：“收到。”
考前，班主任特意将她叫进办公室。
“明月，对于你遭遇的一切，作为你的班主任，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我的监管失职，让你受到了伤害老师深感抱歉。”
话音落下，她给池明月深深鞠了一躬，吓得池明月后慌忙后退，连忙伸手扶住她。
她望向班主任高高隆起得肚子，她的预产期应该要到了。
上一世，她在他们考试前就请了产假，事情发生后也是年级主任负责处理的，她一直没出现。
这一世，她应该是为自己回来的。
池明月在心里叹气，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善的自惭形秽，恶的心安理得。
池明月躬身回礼：
“老师，这事与您无关，你没必要给我道歉，犯错的是别人，伤害我的也是别人。”
班主任别开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警方调查完毕，方芮对所作所为也供认不讳，校方中午会发布处分通报。我先提前告知你，你若有其他诉求，尽管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3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