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骤然加快的血液流动中，她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然后淅淅沥沥淌下雨来。
若是上辈子的她，此刻定会冷笑着开口：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减少你心里那一丝丝愧疚罢了。
上辈子，她也确实这般说了，甚至比这些还要刻薄伤人。
她用最尖锐的利剑，狠狠刺穿了父亲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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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池弘毅赶回学校时，所有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她见着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对着一众老师，点头哈腰，低头陪笑。
脸上是她不曾见过的卑微。
还有羞愧。
那时候的她怒火攻心，当着整个办公室老师的面，把他强行拽出门外。
在他询问之前，先用残忍的话堵住了他所有的说辞。
接下来呢？
接下来，池弘毅就问她。
他说：“月月，你想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给她扔了一个炸弹，轰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爸爸.....认识了一个阿姨，她可能有条件......”
池明月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她在这里受尽委屈。
他心里却想着如何抱得美人归，洞房花烛夜。
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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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
“月月？”
两声呼唤拉回池明月飘远的思绪。
她脑子变得有些混乱。
望着池弘毅那双因为隐忍，而变得通红的眼眶。
心中翻涌的情绪，变成一簇簇小浪，在胸腔里反复拍打，随后逐渐归于平静。
罢了。
这一世，让池弘毅幸福吧。
池明月握着驰宏毅的手，认真的注视着他。
所有滚烫的湿意，都被她藏在微阖的眸光里。
“爸，不会再有那种事了，永远不会，我会好好活着。”
“以后，你好好工作，我好好上课，我们都去过正常的生活。”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会越来越好的。”
池弘毅怔愣。
被她握住的手心一片湿润。
他的孩子好像一瞬间长大了，懂事了。
用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式。
如果可以.....
他还是希望看到那个满身尖刺的女孩。
哪怕冲他嘶吼，冲他哭闹，闹得天翻地覆都没有关系，不用像个木头，说着妥帖却疏离的客套话，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他抬眼对上女儿的目光，满心惭愧道：“是爸爸没用。”
眼见着眼前的人又红了眼眶，池明月轻叹了一声。
“那到底怎样才叫有用的人呢?”
“是军人？是警察？是医生？还是老师？他们是英雄，是明灯，是烛火，是不是只有能为他人、为社会付出的人，才算有价值。”
“有英雄梦的人很多，能做英雄的有多少？”
“那我们普通人呢？有用是什么？是升职？加薪？还是买大别墅，开豪车？又或是年薪百万，千万，上亿？”
“那不是有用，那是欲望。”
“欲望无底洞，永远没尽头。”
“爸爸，对于我来说，你还活着，不让我变成一个孤儿，就很有用了。”
“我们只要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不给彼此添乱，也算是有用吧。”
池弘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池明月先是吸了口气，随后长长叹出，眼眶也跟着泛红。
“爸，其实.....”
“你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你只是.....没办法。”
十八岁的少年，一夕之间没了爱人，又多了个孩子。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才你说，没有我活不下去，其实我也一样。”
“爸，我需要你。”
能被人惦记，被人依靠，何尝不是一种有用。
池弘毅将两人交握的手抵在额头，无声的流泪。
病房里只剩一阵无声的沉寂。
中国人向来不擅长直白表露爱意，他们总是内敛的，含蓄的。
把关心藏在沉默里，牵挂里裹着尖锐，太多心里话羞于说出口，想要表达，总是词不达意。
因此，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总让人错过很多。
上一世，池明月把自己活成了孤舟，一个人，漂泊多年，几乎溺毙在无边的孤寂里面。
那池弘毅呢，这么多年，一个人飘在外面，是否也成了一艘独行于孤海，无处停靠的船。
他们都太需要家人，需要陪伴。
池明月抹了一把眼泪，又抬手胡乱给池弘毅抹了两把。
“别哭了，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知道的，是我们父女俩在谈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女儿要死了。”
池弘毅想捂她嘴，来不及，只能拿着她的手拍木头。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快呸三下。”
池明月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认认真真“呸”了三下，他才肯罢休。
她躺回床上，目光落在发黄的天花板上，轻声问道：
“爸，我明天要回去考试，你呢？是回江市去上班，还是回去看看阿爷。”
池弘毅：“你身体吃得消吗？要不，咱这次不考了，你才高一....”
池明月摇摇头,打断他：“不了，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考试。”
就是不知道，能考成什么样。
经历前世那一遭，让池明月明白。
要么认命，要么读书。
前世的她，高中没上完就偷跑出去。
为了活着，打过螺丝，当过销售，做过服务员，扮过狗熊.......
因为心浮气躁，安定不下来，底层的工作让她干了个遍。
别人朝九晚五。
她朝七晚十。
挣的钱还没有别人零头多。
可悲，可叹。
池弘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丫头怎么老爱走神呢？
池明月拉住他的手认真问：“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你和你妈，嗯……还有你爷爷。”池弘毅回答得也特认真。
池明月皱了皱眉，为什么池弘毅这一次不提他结婚的事了？
“……除了我和爷爷”
“你妈妈。”
“……活着的呢？”
池弘毅眼皮一跳，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月月，你阿爷给你打电话了？”
池明月松开他的手，重新躺回床上。
原来，阿爷上辈子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是赞同啊，还是骂你啊？”池明月开始诈她老爸。
“他.......”池弘毅脸上有些难堪。
谁家好人三十五了，还动不动就被自家老爹骂得个狗血淋头啊。
这让他在他姑娘面前怎么做人。
老爹也是，不是说好不和月月说吗，讲好的让他自己说。
这人咋不讲信用呢？
池明月一看神色，便猜出结果。
他们一家呢基因比较好，一个个脸的是很能打的。
阿奶走得早，当年不少人上门劝她爷续弦，全都被他骂了回去。
后来，她爹也是，有人上门说亲，都不用池明月开口，阿爷就给人回绝了。
想到这，池明月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是....
她家这命格不好吗？
她爷和她爸咋都早年丧妻。
池弘毅叹了口气：“爸爸打算辞去江市的工作。”
“啊？”池明月满脸诧异不解，不是还在说结婚的事吗？怎么突然就扯到辞职了呢？
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3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