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明天还要期末统考，池明月放心不下池雾瑶，几番劝说将她赶回去复习。
池雾瑶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堆东西，像个操心不完的老妈子，直到池明月再三催促，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周遭安静下来，池明月躺回床上，疲惫才后知后觉的卷上来。
她实在太累了。
从在病房咽气，又重生重回高中，接连周旋应付方芮几人没完没了的刁难和算计。
来到医院后，又是全身检查，又是录口供的，还得接待学校老师的轮番盘问与安抚。
从头到尾，她心里那根弦都绷得死死的。
此刻四下无人，她总算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歇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窗外夜色浓稠，点开手机，已经十一点。
池弘毅搬了张陪护凳靠在墙边，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池明月怔怔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池弘毅比之前见到时，更狼狈了。
衣服皱皱巴巴，衣服和脸上都沾了一些污渍。
这是去打架了？
池明月撑着床沿打算下床，轻微的响动惊动了池弘毅，两人视线猝然相撞。
彼此眼底情绪深沉复杂，让人难以看出心底在想什么。
唯独池弘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无措与局促。
池明月错开视线，低头去找自己的鞋，一双骨节修长的大手拿着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放在她脚边。
池明月抬眼看向父亲，池弘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掌反复在西装裤上来回摩擦。
池弘毅向来习惯用物质来表达爱意，常年不间断给她添置各种物件。
衣服，裤子，各种小裙子，书包，发夹.....
每月都买。
池明月时不时就能收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包裹。
以前池明月格外期待拆快递时刻，时间久了，新鲜感消磨殆尽。
究其原因。
他买的所有东西，清一色全是粉色。
粉衣服，粉裙子，粉书包，粉发夹，就连床单被套都是粉的。
想到这，池明月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抬脚穿进拖鞋。
“爸，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粉色。”
“嗯.....什么？”池弘毅猛的回神，语气满是错愕。
池明月仰头看他，她脸还有些轻微的肿，唇角还有些乌青，一双眼睛却澄澈透亮，干净又柔软。
“蓝色，绿色，黄色，白色我都很喜欢，当然粉色我也不排斥。”
“不过.....我现在都16了，一直穿粉色，会不会有点太扎眼了，爸爸。”
“月月？”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沙哑，问道：“是不是爸爸做错了。”
他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池明月撑着床沿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帘，极力去稳住自己翻涌的心绪。
算不上谁的过错。
只是这些年。
我们彼此错过了太多。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再次看向那个无措的男人：“爸爸也可以告诉月月你的喜好，我会都记住的。”
池弘毅只觉得喉咙酸涩发紧，他踯躅片刻，上前两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爸爸知道了。”
今天的池明月太过乖巧，乖巧得他有些陌生。
像刺猬收起一根根竖起的尖刺，只剩毛茸茸的一团。
池弘毅忍不住在心底揣测，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被同学欺负的狠了，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管是因为什么，此刻软软糯糯的女儿，都让他无比珍惜。
池明月起身，池弘毅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她，池明月果断拒绝。
她还没虚弱到这种地步。
“爸，我去.....洗手间。”
“哦....哦，好，爸买了饭，你等下回来吃点东西。”
池明月点点头。
等池明月从洗手间出来，池弘毅已经把饭菜一一摆在过床桌上。
听见脚步声，池弘毅回头看来。
“月月，你喝粥还是吃米饭。”
“米饭吧。”
池明月盘腿坐回病床，接过池弘毅递来的饭盒与筷子。
池弘毅始终守在她床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用餐。
池明月问:“爸，你不吃吗？”
池弘毅摆摆手：“爸吃过了。”
池明月扒了两口米饭，抬头见池弘毅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不太自在。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脸。
“爸，你脸脏了。”
池弘毅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爸，去洗洗，你慢慢吃月月，这里还有奶。”
他给牛奶插上吸管，才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他进了洗手间，将门关上。
镜子里照出一张颇为狼狈憔悴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时是什么神情，这样邋遢的模样是不是会让女儿讨厌。
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水。
冰凉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脸庞，还有部分冲进了他的眼眶。
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决堤，他把脸埋进掌心，任由泪水混着凉水从指缝渗出。
他的女儿，他最珍贵的宝贝，居然被他们欺负至此。
他的女儿明明有棱有角。
现在温顺的像个小绵羊。
是他们拔掉了自己女儿的尖刺。
他是全世界最没用的父亲。
保护不了妻子，也保护不了妻子留下的孩子。
池明月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出来，洗手间也没啥动静，不放心地喊了两声。
“爸爸。”
听见女儿的声音，池弘毅慌忙收敛情绪，重新捧了水冲洗。
也可能是情绪不稳定他出来时手都还在抖。
池明月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吃完了？”
池明月轻轻点头，池弘毅收了桌子，拉了凳子坐在池明月跟前。
神色郑重。
“月月，可以和爸爸聊聊吗？”
池明月温顺应声，“好。”
她越乖池弘毅越难受，眼眶不自觉又红了，声音也带着轻微的哽涩。
“月月……”
“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找爸爸，或是爷爷，千万....千万不要再.....再做出今天这样的傻事，你要是有个好歹……我……”
“对不起，爸爸，让你担心了。”
池弘毅缓缓摇头，语声颤抖：“月月.....爸爸.....爸爸....没有你会活不下去的。”
“你不能丢下爸爸，听到了吗？”
他低垂着头，试图掩盖那双哀伤的眼睛。
也不愿让女儿，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他是父亲。
他不能比她先垮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