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29005" ["articleid"]=> string(7) "734087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025) "苏云织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消息。
周子明发的,早上七点。“你上热搜了!第十六位!比昨天还高了一位!”后面跟了个链接。
林听发的,七点半。“我在北大图书馆数据库里搜到几篇明代蹙金绣的论文,有个叫沈怀瑾的作者,写过三篇,其中一篇专门讲‘衔针’的起针手法,需要的话我发你。”
沈昭意发的,八点整。“醒了没?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苏云织靠在床头,先给周子明回了个“好了,知道了”,再给林听回了个“需要~那发我邮箱,谢谢”,然后给沈昭意拨了过去。
“你可算醒了。”沈昭意的声音像是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今天下午有个媒体采访,组委会那边推过来的,说是什么‘非遗新势力’的专题,你要不要接?”姜记者——姜敏,你听说过吗?她做非遗这块好几年了,人挺正的,就是问题问得特别刁。”
苏云织揉了揉眼睛。“她想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师承呗。复审虽然过了,但顾氏那边还在放话,舆论上总得有个交代。姜敏的意思是,与其让别人追着你问,不如主动接受一次深度采访,把能说的说清楚。”沈昭意顿了顿,“当然,你不想说的她也逼不了你。我刚跟她聊了几句,她这人有个优点,不搞标题党,但也不会给你写软文。你自己拿主意。”
苏云织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但她没有缩回去。“接吧。”
“行,那我帮你约下午。”
苏云织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早点摊的吆喝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母亲压低的说话声——大概是在跟父亲说“这个火候差不多了你尝尝”。今天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又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她走出房间,父亲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面前摆着一碗豆浆,手里拿着半根油条。看到她出来,他把油条放回盘子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母亲的背影说了句“云织醒了”。
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她看了苏云织一眼,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把杯子放在她面前。“趁热喝。”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上磕出很轻的一声响,牛奶表面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苏云织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母亲总是这样,提前把牛奶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妈。”
“嗯?”
“……谢谢。”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去端别的菜。“谢什么,牛奶又不是我挤的。”语气很平常,但转身之后,肩膀轻轻松了一下。
苏云织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母亲总是这样,提前把牛奶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妈。”
“嗯?”
“……谢谢。”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去端别的菜。“谢什么,牛奶又不是我挤的。”语气很平常,但转身之后,肩膀轻轻松了一下。
吃完早饭,母亲收拾碗筷的时候,苏云织说:“妈,下午有个媒体采访,组委会安排的,沈昭意陪我一起去。”
母亲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采访什么?”
“就是问一些比赛的事,他们想做一个非遗传承的专题。”
“那个沈昭意——是不是昨晚送你回来那个?”
“是她。”
“她人怎么样?”
苏云织想了想。“很好,像姐姐一样。”
“那就好,有人陪着你,我比较放心。”母亲没再继续问,只是说:“早点回家。”
父亲本来已经走到客厅了,听到这句,也转过身来,他看着苏云织,好像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早点回家。”
苏云织站在餐桌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特别暖和。“嗯,我会的。”苏云织说,声音很稳。
下午的采访约在组委会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苏云织到的时候,记者已经在调试录音笔了——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姜,短发,沈昭意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笔帽已经摘下来了。
姜记者开门见山。“苏小姐,你好,我是《都市报》的记者姜敏,那我们现在开始吧,可以吗?”
“没问题。”苏云织说。
“苏小姐,复审虽然过了,但顾氏那边的声明你看了吗?”
“看了。”苏云织说。
“‘尊重复审结果,但保留进一步法律诉讼的权利’——措辞很克制,圈里人都看得出来,这事没完。他们质疑的点很明确:你的技艺来源缺乏可查证的师承记录。你说技艺是跟一位已经去世的老人学的,这从情感上可以理解,但从法律层面——很难站得住脚。”
沈昭意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停住。
“我能证明的是针法本身。”苏云织的声音很平静,“鉴定报告、现场演示、明代织造府档案——这些不是情感。”
“这些可以证明你的针法是真的,但证明不了你的师承是合法的,顾氏抓住的就是这个空子。你不是非遗传承人,没有师承谱系,没有官方认证——他们可以说你是‘自学成才但来源不明’。”姜记者停了停,“苏小姐,你跟我说实话,如果顾氏真的起诉,你有没有能拿得出来的证据,证明你跟那位老人学过艺?”
会议室的空气忽然绷紧了,沈昭意把笔放下。
苏云织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没有,她教我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想过要留证据。她躺在病床上,我坐在她床边,她握着我的手,一针一针地教。没有录像,没有照片,也没有第三人在场。”
姜记者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绣。”苏云织说,“蹙金绣的针法不只是我的——明代织造府的档案已经证明了,它属于锦氏。顾家可以质疑我的师承,但他们不能质疑那些档案。沈教授的鉴定报告、匠人名册上的‘锦氏’记载、出土文物的针脚对比——这些东西,不是一份诉讼能抹掉的。”
姜记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刚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跟前面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前面像是在回答问题,后面像是在——”她想了想,“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苏云织没有接话。姜记者合上笔记本,把录音笔也关了。“这次采访的稿件我会发给你先看,顾氏那边如果后续有动作,我可能会再联系你。”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你刚才说的‘继续绣’——那句话我会放在稿子结尾。”
采访结束后,沈昭意开车送苏云织回家。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说:“刚才姜姐问你能不能拿出证据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慌。”
“差点就慌了。”
“差点?”沈昭意偏头看了她一眼,“我都没看出来。”
苏云织没说话,窗外街景缓缓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有几片被风吹落在人行道上。她想起前世在顾家,姑爷问她手帕是谁送的,她没有回答,手帕就被丢进了火盆。刚才面对记者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自己能扛住。
沈昭意把车拐进苏云织家那条巷口,停了下来。苏云织推开车门前,沈昭意忽然说:“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弟下厨,庆祝复审通过。”
苏云织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觉得这时候拒绝他们的好意不是很礼貌。回到家,母亲在阳台上浇花,那盆绿萝已经顺着窗台爬了半面墙,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苏云织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母亲把那几片枯黄的叶子摘掉。
“妈,我回来了。”
母亲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喷壶。“回来了,采访怎么样?”
“挺好的,没问什么为难的问题。”
母亲点了点头,把喷壶放在窗台上。“那就好,快去洗洗手,妈买了草莓,特别甜,等会吃点儿。”
“嗯,好,等爸回来了,我们一起吃。”
苏云织转身准备去洗手,母亲忽然叫住她。“云织。”
“嗯?”
“昨晚你说的事——那个顾家,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
“还在,改了个名字,叫顾氏文化集团。”
母亲把喷壶拿起来,对着那盆绿萝又喷了两下,水珠落在叶子上,顺着叶脉滚下来,滴在窗台的瓷砖上。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第十六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