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28981" ["articleid"]=> string(7) "734087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310) "沈昭意把车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门口。

“到了,你先下车,我找个位置停。”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苏云织——脸色还是白的,嘴唇那层淡青色在车顶灯的照射下格外明显。“……算了,我先陪你进去,车回头再停。”

苏云织想说什么,被沈昭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急诊室的自动门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苏云织的脚步顿了一瞬。沈昭意已经冲到分诊台去挂号了,白色西装在人堆里格外显眼。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情况?”

“我朋友身体不舒服……”

“先天性心脏病,八岁时做过心脏移植手术。”苏云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报别人的病历,“刚才站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胸闷,心率偏快,没有胸痛。”

护士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了她一眼。

“去三号诊室。”

沈昭意扶着她往走廊里走。苏云织没有拒绝,不是因为虚弱——虽然她确实很累——而是因为沈昭意的手一直在轻微地发抖。

“我没事。”苏云织说。

“你当然没事。”沈昭意的声音比她平时高了半个调,“你就是太累了,挂个水就好了。我跟你讲,这家医院的急诊科主任是我爸的朋友——”

“你爸的朋友?”

“我爸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沈昭意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啊,正常挂号。”

苏云织微微弯了弯嘴角。前世沈知意给她送药膏,也总要加一句“是我不用的,放着也是放着”。

三号诊室的门开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坐在里面,胸牌上写着“心内科·陆知行”。他抬起头,目光在苏云织脸上停了一秒。

“苏云织?”他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挂号信息,“你的病历调出来了,先天性左心室发育不良综合症,十年前行心脏移植手术,术后定期复查。上次复查是——”

“八个月前。”苏云织说,“应该半年一次,我拖了两个月。”

陆知行从屏幕后面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心脏移植术后定期复查,这是医嘱。你知道拖了两个月的后果吗?”

苏云织没说话。沈昭意在旁边小声说:“她参加了一个比赛……”

“躺上去,拉心电图。”

苏云织在检查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心电图机的电极片贴上胸口时是凉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心电图机开始打印,陆知行撕下打印纸,看了三秒,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心电图,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些。他翻了一下病历,又看了一眼心电图纸上的波形,然后说:“你的心电图有一些ST段改变,可能和心脏负荷增加有关,也可能和移植术后的长期用药有关。我今天先按应急处理,挂水,留观至少两个小时,但你得尽快去移植专科复查一次。”

“谢谢医生。”

“不用谢我。”他起身去开药,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昭意一眼,“你是家属?”

“我是她朋友——我弟认识她。我弟是沈怀瑾。”

陆知行的眉毛动了一下,没再多问,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说:“行吧,让她定期复查,遵照医嘱。她的病历上写着建议三个月一次。”

沈昭意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陆知行出去了。沈昭意在床边坐下来,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但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苏云织——苍白的脸,手背上的留置针——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护士进来挂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苏云织看着那个滴管,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闭上眼睛,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越来越浓。

浓到她不像是躺在现代的急诊室里,而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十年前,同一家医院,心外科ICU。

锦素醒来的第一秒,只觉得眼前白的晃眼。

她记得雪,记得枯枝折断的声响,记得后颈枕在积雪上的寒意,从骨缝里一寸一寸渗进来,最后连痛觉都冻成了麻木。她记得自己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东西——顾家后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一道裂缝。

然后她睁开眼。

头顶是一块她从未见过的天花板——雪白的、平整的、镶着一排发光的方形灯罩。不是烛火,不是日光,是一种恒定的、机械的冷白。耳边传来低沉的嗡鸣,夹杂着规律的“滴——滴——滴——”。

她顺着声音转头——床边立着一台灰白色的机器,屏幕上有几条彩色的线在无声地跳动。一根黑色的线从机器侧面延伸出来,贴在她的胸口。

她顺着线往下看。她的手——不对,这不是她的手,太瘦了,也太小了,手指上完全没有绣针磨出的茧,没有指甲断裂后留下的疤,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她的呼吸开始加快,床边的机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她想坐起来,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把她钉了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病号服的领口下面露出一截白色纱布,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骨下方,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而且,整个人像是缩小了一大圈!

她被人开过膛,有人趁她昏迷的时候,用刀切开了她的胸口。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这是什么地方?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是谁?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醒了醒了!医生,她醒了!”

一个女人从床边弹起来,头发是乱的,眼窝是青的。她扑到床边,伸出双手想碰锦素的脸又不敢碰,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锦素本能地向后缩,后背撞上了金属护栏——凉的,从未见过的材质。她的目光在头顶的冷光灯、床边闪烁的机器、门板上那块透明玻璃之间飞快地跳跃。这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间屋子。

“别怕,别怕,妈在这儿——”女人的手落在她手背上,那个温度太烫了。

“她心率太快了,叫医生——”

“我去叫!”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响。锦素看到那扇门自己向两边退开了——没有仆人,没有拉绳,门像是看见了人,自己让出了一条路。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画面没有消失。

这不是梦。

几个穿白色长袍的人快步走进来,用她几乎听不懂的语言飞快地交流——“心率过速”、“术后应激”、“麻醉苏醒期谵妄”。有一个人把一根细长的透明管子举到她面前,末端的金属针泛着冷光,他们要往她身上扎东西。她的手臂猛地缩回来,肩膀耸起,头偏向一侧——那是一个挨过打的人才会有的本能防御姿势。

“没事没事,这是营养液,是帮你恢复的,不疼的——”

女人覆上她的手背,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锦素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那个女人。头发乱着,眼窝青着,嘴唇干裂起皮,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拼命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她看锦素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可以买卖的丫鬟,不是看一个低人一等的奴婢,而是在看一个珍贵的宝物。

锦素放下了手臂。针头推进血管,冰凉的液体流进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盯着那台机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的心跳,原来心跳是一条能看见的曲线。

她闭上眼睛,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有人在床边低声交谈——“移植”、“供体”、“排异反应”、“恢复得不错”。那些词她听得一头雾水,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她想问,但嘴唇动不了,意识已经滑进了黑暗里。

不久,那个男人回来了,脚步急促,呼吸还没喘匀。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力道太大,差点把整条毯子拽上去,他马上调整了,第二下就很轻。

“爸爸来了,不怕了,不怕了。”

锦素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上辈子,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给她掖过毯子。

锦素看着眼前自称“爸、妈”的男人和女人。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不是阴曹地府,阴曹地府没这么亮。这也不是梦——伤口在疼。这个女人在哭,眼泪是真的。所以她活着,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想被当成妖孽烧死,现在就得开口叫爸妈。

“爸、妈。”她开口,声音尖细,但很虚弱,“我想喝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去倒水,手忙脚乱的,水洒了一地。旁边那个男人也跟着忙起来,把枕头垫高,把被子掖好,又去接女人手里的杯子,杯子差点又翻了。锦素看着他们忙成一团,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

赌对了,看来,这两个字是护身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2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