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28865" ["articleid"]=> string(7) "73408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117) "连日来柳家庄始终笼罩着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
自那夜庭院惊魂过后,柳万山便彻底变了模样。往日动辄高声呵斥、眉眼阴鸷狠戾的他,这些日终日沉默寡言。常常独自一人呆坐在厅堂之中,久坐不动,双目放空,神色恍惚不定,连小妾都不香了,夜夜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只要闭眼,当夜的画面便会尽数浮现 —— 漫天定空的箭矢,还有那道立于中庭、淡漠无情的玄色身影,柳家满门待屠的惨状。
每一幕,都让他后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深处的惧意挥之不去。他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跋扈、算计拿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戾气,终日蔫然沉闷,言行举止小心翼翼。
这日午后,柳万山静坐许久,终于缓缓抬身,沉声道:“唤管家过来。”片刻后,管家快步入内,躬身行礼:“老爷。”
柳万山垂着眼睑,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连日未散的沙哑:“去账房支取银两。”
管家微愣:“老爷要置办何物?”
“随我去田舍。” 柳万山并未解释,抬步朝外走去。
管家满心疑惑,连忙紧随其后。
千亩良田低矮破旧的几间土屋,草窝棚旁,一众佃户、杂役、带役的下人正埋头劳作。众人日日活在苛责与惶恐之中,见柳万山前来,浑身瞬间僵硬,离的比较近的,纷纷垂首跪地,身躯下意识微微颤抖,只恐又招来打骂责罚。
往日柳万山至此,向来冷眼相向,动辄呵斥苛责,从未将这些下人放在眼里。可今日,他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众人,肥硕的身躯微僵,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低沉:“锁链,尽数卸去。”
管家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老爷?这…… 这些下人皆是带役之人,按例不可……”
“例?” 柳万山陡然抬眼,眸底藏着深深的惊惧,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往日的章程,尽数作废。”
管家明白,自家老爷,是真的被彻底吓怕了。
柳万山目光扫过跪地众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往后无需再戴枷锁,工钱照常结算,劳作有度,管事不得苛待分毫。”
随即转头看向管家,沉声吩咐:“购置粮草布匹、常用药材,分发下去。破损屋舍,尽数修缮,再盖几间平房。”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是,小人即刻去置办。”
地上跪着的众人,迟迟不敢抬头。人人面色茫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往日视他们如草芥、动辄打骂克扣的东家,今日竟一改常态,卸枷锁、发钱粮、修屋舍?还盖房子?
良久,一个胆子稍大的佃户,微微抬头,声音抖得厉害:“老、老爷…… 您所言当真?”
柳万山望着众人惶恐麻木的神色,心底那股残留的惧意再次翻涌,他沉沉点头:“当真。”
“往后安分度日,踏实劳作。”
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背影褪去了往日的蛮横张扬,只剩满心的谨慎与惴惴不安。
他不敢赌,更不敢冒半分险。唯有谨小慎微,方能保柳家周全。
柳家庄的血色与恐惧被彻底抛在身后。
焱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触感冰凉柔滑,襟口与袖缘处以同色暗线绣着极简的流云回纹,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不染尘埃,在凡人眼中堪比传说中仙家宝衣。她并未返回青溪村,身影如墨燕投林,径直掠向风云寨。
夜风拂过山脊,她负手立于山寨后方的瞭望台,此处视野比清溪村开阔得多,山寨大半景象、山下零星散布的村落、以及那两条在月光下如灰白带子般蜿蜒的官道,皆一览无余。
那两条路,是往来郡县贸易的主干道,商队络绎……从前风云寨,便是靠劫掠这些商队肥了自己。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她目光扫过周遭山形与寨墙布局,声音低缓,似在说与这夜色听,“怪不得能盘踞这许多年。”
如今寨中景象与半月前已大不相同。血污早已洗净,破损的寨墙、屋舍也都在修缮,整齐了不少。值夜的队伍沉默巡行。
百余口人,每日人吃马嚼不是小数。连年战乱,商队少的可怜,山寨的老底早被挥霍一空,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抢村民的粮过冬。柳万山的银票解了燃眉之急,可若只出不进,坐吃山空,撑不了几年。
这“正轨”能维持多久?她既立了规矩,断了劫掠的生路,便需为这些人寻一条能长久、安稳活下去的生计。
种田狩猎?杯水车薪,也非这些曾是“悍匪”之人所长,更非安寨久计。
她的目光,遥遥投向山下柳家庄的轮廓,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柳万山……这条吓破了胆的地头蛇,倒是块现成的磨刀石。
此人盘踞地方多年,名下田产、商铺、乃至见不得光的营生不知凡几,关系网络盘根错节,不如物尽其用。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唤周老七来。”她并未回头,声音平静地传出。
不过片刻,脚步声急而稳地靠近。周老七快步登上瞭望台,气息微促,显是来得匆忙。他躬身抱拳:“大当家,您吩咐。”
焱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半边清冷的面容:“柳万山此人,你可知晓?”
周老七略一思索,谨慎答道:“知道。是左近最富的乡绅,养着不少打手。不过……山寨往日与他并无来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人口碑……不甚清白。”
“嗯。”焱策淡淡应了一声,“本尊打算,让他为寨中弟兄安排一份正经生计。你以为如何?”
周老七瞳孔微缩,脑中急转,瞬间明白了大当家的深意——这是要借柳万山的势与财,将弟兄们洗去匪名,稳妥地送入山下各行当,既得活路,又能渐渐融回民间。由这地头蛇出面,远比他们自己撞破头去找活计要稳当太多。
“大当家思虑周全!”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随即又浮起忧色,“只是……那柳万山精明算计,阴险成性。明面上或许不敢违逆,可背地里……怕是少不了刁难克扣。弟兄们若真去他手下讨生活,琐碎摩擦必定不少,总不能鸡毛蒜皮都来劳烦您……”他越说声音越低,不是不信大当家手段,正因信,才更怕这些污糟事玷了那雷霆之威。
“此事你无须忧虑。”
焱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尊自有计较。你且去问问寨中众人意愿,是否愿意下山,凭力气手艺换一份安稳饭吃。问清楚了,来回禀便是。”
“是!”周老七心神一定,重重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下了瞭望台,身形没入寨中阴影。不多时,低沉却清晰的铜锣声在山寨各处响起,伴随着他粗哑却有力的吆喝:“所有不当值的弟兄,聚义厅前集合!大当家有令,速来!”嘈杂的脚步声、低语声、开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除了各处哨岗上必须坚守的身影,寨中百余人,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已黑压压地聚齐。
周老七站在台阶上,没废话,直入主题:“大当家有令,要给咱们找条长久、干净的生路。不抢了,下山,凭力气和本事吃饭。”
底下嗡一声,议论开了。有人茫然,有人松了口气,更多人脸上是犹疑和不安。下山?他们这身份,下了山能干什么?谁肯要?
“柳万山,柳员外,知道吧?”周老七提高声音,压住嘈杂,“大当家发了话,他会给咱们安排活计。”
“柳万山?那人可不是善茬!”人群中,曾经在县里混过的“山雀”忍不住低呼。
“他敢不善一个试试?”周老七冷笑一声,环视众人,眼中带着一股狠劲,也有一份底气,“咱们是去干活,不是去当孙子。该干的干,不该受的气,不受!真有那不开眼刁难咱们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自有规矩,也自有能管的人。但前提是,咱们自己得立得住,别把山上的匪气带到山下,丢了咱风云寨——丢了咱大当家的脸!”
最后这句话,比什么威胁都管用。众人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愿意下山,想试试这条路的,留下。还想留在山上,或者有别的打算的,也不勉强,但往后寨里的规矩和粮饷,就得另说。”周老七说完,抱臂等着。
静了片刻。
“我……我干!”石莽卒率先站出来,脸上有些豁出去的劲头,“在山上也是混日子,不如下山试试,好歹是条人走的路。”
“算我一个,”柱子哑声道,“种地看庄子,我这把力气还有。”
“还有我!”“我也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