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28859" ["articleid"]=> string(7) "73408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862)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有力:“从今往后,咱们的命,是风云寨的,更是大当家的!谁要是还拎不清,还想着以前那套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或是觉得有了倚仗就敢在外头胡作非为……”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是多年刀头舔血积累下的煞气,也带着一丝决绝:“不用大当家的匕首招呼,我周老七第一个拧了他的脑袋!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众人心神一凛,齐声应道。
“听清楚了就都给我精神点!”周老七将银票小心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拍了拍,“柱子,狗娃,你们几个眼神好脚程快的,立刻去后山,把值守的兄弟都替下来,让他们也赶紧过来,把事情说道清楚,免得有人心里不踏实,胡琢磨。其他人,散了,回屋!明天天一亮,按大当家的吩咐,分头行事!”
人群逐渐散去,各自回到简陋的草屋窝棚。但这一夜,风云寨里少有人能立刻入睡。
周老七没有回自己的屋子,他紧了紧衣领,走向值夜的岗哨,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粗粝,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都打起精神!大当家虽然走了,但规矩立下了!谁这时候懈怠,出了岔子,别怪老子不客气!想想以后,想想冬天能不能睡个暖和觉!”
山下村落粮债清结,村民重回安稳日子,一时之间,俗世所有烂摊子,全都落了地,焱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去看看小地瓜,然后去后山独自修炼。
这日天光刚亮,晨雾漫漫田间小路。
苏富贵一早就出来了,心里面搁着连日积攒的烦闷,反反复复在王家院墙外徘徊。他好几次走到柴门边,手抬了又落,始终没勇气直接进门。
等望见焱策推门出院,打算往后山去,苏富贵快步上前,脸颊微微发烫,神色局促。
“二丫,耽搁你一小会儿,我们去西边老槐树底下说几句话成吗?”
焱策停下脚步,淡淡颔首,二人顺着田埂缓步慢行,一路沉默无言。
行至老槐树荫下,苏富贵低头捻着衣角,半晌才开口。
“二丫自打你撞伤痊愈之后,就越来越疏远我了。从前出门、遇上难处,你事事都要来找我商量,如今早出晚归,什么事都独自扛着,再也没主动寻过我。”
他抬眼,满眼落寞。
“村里老少闲谈,全都默认咱们往后要搭伙过日子,我心里一直揣着这份念想。可这阵子我主动凑上去搭话,你总有意拉开距离,我琢磨好多天,实在弄不懂,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快?”
焱策眼看向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与你无关。从前黏着你、事事依靠你的二丫,经过那场劫难再也回不来了,我没心思琢磨成家过日子的事。也没办法顺着旁人的期许和你相守。”
苏富贵愣在原地:“就因为一场伤病,你日后有何打算,难道一辈子不嫁人了?”
“是,往后乡里乡亲但凡遇上难处,能伸手我不会冷眼旁观,少时情谊,该帮的我不会推脱,但儿女私情,我实在无心触碰。”
苏富贵看着焱策不同以往的气场,沉默良久,胸口酸涩,慢慢点头:“我懂了,是我强求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翻涌着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只是伤了心,等一等,总会好的。
焱策神色平淡:“不必介怀,往后照旧邻里相处即可。”说完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径直往山边走去。
焱策独自坐在后山崖台,闭目凝神,心底总藏着一股极不对劲的紊乱。生来就是无上神尊,法力无边,斩妖、除魔、不问凡情。
仙者,本就不沾俗世因果。凡人的贪嗔痴,爱恨执念,都是红尘迷障。
可这阵子的自己,太反常了。
她会在意二丫父母的牵挂,会向苏富贵解释缘由,惩罚王壮——这些还算应当,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总该有个交代。
但为整个村民出头讨公道,顾及老弱病残,屠戮山寨,还会担忧山寨余人安稳,纠缠越来越多。
这些事,换做从前的她,根本不会插手。
这具身体,藏着东西……
焱策心神下沉,直入识海,没有动用杀伐之力镇压,只是平静唤出那一缕潜藏许久的残魂。
微光浮动,一道单薄怯懦的少女身影,慢慢在识海中显形。
是十五岁的王二丫。残魂很淡、很弱,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焱策。
焱策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压迫,只有理清一切的坦诚:
“果然,你一直不肯散,在影响本尊?”
二丫身子一颤,小声应声,带着委屈与执拗:“我…… 我走不了。我放不下。”
焱策:“你肉身已死,命数已尽,本该入轮回。王壮本尊替你教训过了,滞留不散,是为何?”
二丫抬起头,眼底含着水汽,情绪直白又真切:“我放不下我爹娘,放不下这些受苦的乡亲,我还没回馈她们,我不甘心。”
“我死了,什么都做不了。可你用我的身子活着,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能护着他们……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想让你帮帮他们。”
是原主残留的执念,一点点牵动这具肉身的本能,推着她做了所有事。
焱策看着她,缓缓开口:“之前本尊一直在疑惑,为何本尊修行滞涩,道心蒙尘。原来是你这缕执念,缠在了本尊的道根上。”
二丫小声愧疚:“我是不是…… 耽误你修行?是不是坏了你的大道?”
“只剩一缕残魂,还如此悲天悯人,多愁善感。”焱策淡淡道:
“你执念虽无恶,但本尊若一直陷在你的执念里,次次入世渡凡,终究会被红尘锁死,终生无法登顶。”
二丫垂眸,声音发哑:“我知道…… 我不该缠着你。可我真的放不下。我怕我爹娘没人照拂,我还没好好孝顺他们,我怕村里再被欺负……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了。”
焱策看着眼前单薄的残魂:“罢了,今日本尊与你做个了结。”
“本尊不会替你尽孝,因为凡人受不起。你与他们亲缘已断,此乃命数。但本尊借你肉身,承你机缘,可以保你父母和村子百年太平,衣食无缺。”
二丫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来,满是不敢置信:“真的?你真的愿意护他们百年?”
焱策眸光沉定,指尖捏起一道极简道印,周身无形道韵骤然震荡,虚空微微嗡鸣,一缕肉眼难见的淡淡金光自她眉心升起,直贯夜空,引动天地气机呼应。她以神魂为契,立天道誓言,一字一顿,沉如惊雷:“本尊今日立天道誓言,一诺千金。”
恢复平静焱策淡淡说道:“百年之后,你双亲寿终正寝。村落自有其气运轮回,再与本尊无关。你可愿意?”
二丫的残魂剧烈震颤,她哽咽出声:“我愿意!我太愿意了!”
“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护住我最想护的所有人。”
二丫看着焱策,深深鞠了一躬:“神尊祝你大道坦途,步步登仙。”
话音落下。
识海中,最后一点温柔的白光散尽。像一盏燃尽的灯,火光跳了最后一跳,彻底熄灭。
焱策站在原地,闭着眼,感受着那根缠绕在道心上许久的丝线,终于断了。
那缕属于王二丫的执念——怯懦的、温顺的、一辈子没敢大声说过一句话的乡下姑娘——在得到承诺的那一刻,终于放下了所有牵挂,干干净净地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平静如水,又深不见底。
从今往后——
可为善,而不为善困。
可渡人,而不被人缚。
可入世,而不陷世中。
心不死,则道不生……
就在这一念落定的瞬间,丹田深处猛然一震。
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像是被解开了最后一层封印,轰然苏醒。灵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起,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奔腾呼啸,冲向那道卡了许久的壁垒。
焱策脸色一变。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试图引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可这具凡胎肉体实在太过脆弱,体内传来一声细微的裂响——像是陶罐被撑出了第一道裂纹。
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她没能压住,一口鲜血喷出,落在身前的青石平台上,洇开一片暗红。
她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道困扰她许久的瓶颈,确实碎了。但同时——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60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