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桐梓林街上没有行人。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细长的暗色条带，风从府南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微凉。他沿着空荡的街道走回那栋楼，刷卡进门的时候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电梯上行的时候他没有看楼层数字，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出电梯、开门、换拖鞋，他站在2605的黑暗中，第一眼看的还是茶台上那只粗瓷碗。
碗还在，半碗清水安安静静地盛着，碎石片沉在碗底，边缘平滑。他在陶凳上坐了下来，把三枚铁符从口袋里取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手机地图上那些标记的位置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城南小区老树根下、春熙路翻修外墙的砖缝、太古里地下车库消防栓箱的背面、宽窄巷子茶馆柜台脚、川大老校区围墙的砖缝。五处了。分布在天府广场周围的五个方向上，像一张还没有完全拉开的网的五个锚点。
他把铁符的排列顺序和发现日期在脑中过了一遍，又看了茶台碗里那片碎石片。碎石的弧度和掌心的灰纹一致，像是被预先把他的纹路形状复刻到了一块石头上。他坐在暗处把所有碎片想了一遍之后拿出手机翻到唐守石发的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那只碗是我放在茶台上的。但碗底的碎片不是我放的。有人在我放碗之后来过2605。"有人在他和唐守石之间找到了时间窗口，进过这间屋子，留下了一片碎石头，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上午他约了墨疏影在2605见面。她来的时候提了一只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卷着的旧纸的边缘。她进门之后没有说话，先走到茶台前面蹲下来看了那只碗——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水面映出的自己和她身后石人门的倒影，然后站起来走向方桌台看了一眼太湖石底座的旧痕。确认完那些之后她在长桌对面坐下来，把帆布袋里的铁符和记录纸依次取出、摊平，摆在桌面上。林小玄把他在城南找到的那枚和其他几枚一起推过去，墨疏影把它们按照发现顺序排成了一行。
七枚铁符并排放在长桌上。墨疏影从帆布袋里取出一把软尺和一只巴掌大的铜罗盘，从左边第一枚开始逐一测量铁符表面的纹路间距和角度偏差，在纸上记录下每一枚的数据。她动作不快，但手很稳，每测完一枚就把数据念一遍给林小玄听，让他在另一张纸上记下来。七枚全部测完，她把软尺卷好收起来，把记录纸并排放了放，目光在四组数据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这些铁符不是同一批铸的。"她说。
林小玄坐在长桌对面，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墨疏影指着记录纸上四条数据线让林小玄看间距的细微差异："第一枚和第三枚的纹路间距差了零点三毫米，第三枚和第七枚差了将近一毫米。铸造模具在后续批次中产生了磨损——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模具在反复用，但模具本身在缓慢变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01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