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轻轻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他把手里的物理书换到另一只手上，书脊上那截透明胶还翘着，被光照得发白。
杨博走到教室门口，手刚搭在门把上。
校门口方向传来一声喊。不是喊，是骂。粗嗓门，混着几根棍子拖在地上刮出的刺耳声响。接着是一个人的名字，喊的是王磊。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
校门口围了几个人。五个，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有人把烟夹在耳朵后面，另一个剃着板寸，脖子后面堆着一层褶子。五个人手里都拎着棍子，有的是钢管，有的是木棍，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
王磊站在他们中间，肩膀缩着，书包带子从肩上滑到手肘，整个人往后仰。那五个人把他围成一个半圆，打头的是个瘦高个，嘴里叼着烟，往前走一步，王磊就往后退一步。
保安老李站在王磊前面，两只胳膊张开，把王磊挡在身后。搪瓷杯掉在脚边，茶水洒了一地，杯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杯把朝天。老李的腿在抖，裤管下面的小腿肚子一颤一颤的，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李叔——”王磊的声音从老李背后传过来，哆哆嗦嗦的。
“你们想干什么。”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杨博在三楼都听见了。
瘦高个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他歪着头看老李，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老头，没你的事。闪开。”
杨博从窗户边上转过身，朝楼梯口跑去。
经过楼梯口时，同桌正抱着卷子走上来，差点撞上。杨博侧身让开，脚步没停。同桌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杨博已经拐过楼梯拐角，脚步声从三楼一路响了下去。
他一步跨三级台阶，落到一楼地面时膝盖微微一弯，涌泉穴自动涌出热流，卸掉了冲击力。
校门口的气氛比他在楼上看到的更僵。王磊在发抖，手指攥着书包带子，骨节发白。老李依旧张着胳膊挡在前面，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上。
五个混混站成半圆，把他俩堵在中间。钢管和木棍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声音闷，节奏慢，敲在心口上。
瘦高个歪着头，把烟头吐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肩膀一晃，棍子拖在身后，铁器刮过地面，拉出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
杨博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脚步声从背后靠近，五个混混里有人回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用棍子戳了戳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回过头来，又戳了戳下一个。五个人的注意力从王磊身上移开，如同闻到腥味的狗，闻到了另一块肉。
王磊也看见了他。王磊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像要说什么，嗓子眼却只挤出几个字。
“杨博，你别管我。快去找老师。”
杨博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找老师。
他继续往前走。老李的搪瓷杯就在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放在门卫室的窗台上。杯子底磕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绕过老李，站在了王磊前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