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皮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教室里的翻书声停了一瞬。前排有人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赵老师停在教室门口。他手里没拿课本，胳膊底下夹着一沓卷子，卷子用橡皮筋箍了两圈，箍得很紧。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杨博。”
杨博抬起头。
赵老师招了招手。
杨博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本卷了毛边的物理书。同桌扭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前排的同学往旁边让了让，他迈步走出教室，跟在赵老师身后。
赵老师推开教务处的门，侧身让杨博先进。
这间办公室比教师办公室小一圈，靠墙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的标签纸已经泛黄。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招生简章，封面印着三所大学的校徽。窗户没开，空气里有股纸页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赵老师绕过桌子。“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清大、京大、国大各给了一个推荐名额。”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学校的意思，三个名额里，给你一个。”
他顿了顿，等杨博把信封拿起来，才接着说。
“推荐名额不是录取通知书。初审材料报上去，过了，高考加二十分。过不了，什么都不算。”
杨博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敞开着，里面露出几张表格的边角。表格抬头印着“自主招生推荐表”几个黑体字，下面密密麻麻排着小号字体的填写说明。
“三个学校，你选一个。”赵老师靠在椅背上，“清大工科硬，京大文科厚，国大是综合性大学。清大名气大，京大底蕴深，国大离咱家近。”
他看了杨博一眼。
“你自己怎么想。”
杨博把信封放回桌上。
“我不用。”
赵老师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杨博两秒，把手慢慢放回桌上。
“不用是什么意思。”
“把这个名额给其他人。”
赵老师靠回椅背，椅子咯吱一声。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
“你知道这二十分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不要。”
杨博没马上回答。窗外操场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他想起识海里那几个字。时间不多。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脑海里的，灰白色的笔画，一根一根，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这四个字指向什么，但每次想起来，丹田里的气就会跟着紧一下。
二十分。初审过了加二十分。初审材料要准备多久，他不清楚。个人陈述，推荐信，填表，盖章，一层一层往上递——这些事要占去多少时间，他算不出来。但时间不多。
“二十分加在我身上，和加在别人身上，不一样。”他把招生简章翻了一页，又合上。“我不用它，也能考上。把名额给更需要的人。”
他没提那四个字。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
“你确定。”
“确定。”
赵老师伸手把信封拿了回去。他没有再劝，也没有说“你再考虑考虑”之类的话。他把信封放回抽屉里，推上。抽屉合上的声音很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