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杨博，把杯子搁在门卫室的窗台上，杯底磕在木头上，轻轻一声，站直了身子。
“来啦。”他冲杨博点了点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多了一道褶子。
杨博点了点头。
老李又看了他一眼，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在杨博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有点重，指尖在他肩胛骨上停了停，转身回了门卫室。搪瓷杯端起来，没喝，又搁下了。杯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
杨莹在旁边看着，等老李进去了，拿胳膊肘捅了捅杨博。“连保安都对你不一样了。”声音压低着，眼睛却亮亮的。
杨博没接话，继续往里走。杨莹快走几步赶上前面一个女同学，挽住胳膊有说有笑地进了教学楼。
她在楼梯口拐了弯，马尾辫甩了一下，消失在转角。杨博继续往上走。
高二那层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背书了。两个人站在窗台边上，一个捧着英语书，一个拿着语文书，各念各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走廊地砖刚拖过，还泛着一层湿痕，映出窗外灰白的天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教室门口，门已经开了。里面坐了大半个教室的人。
没有人说话。
他走进去。前两排的人低着头，有的在翻课本，有的在写字，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地响。第三排靠窗的男生正在背单词，嘴唇一张一合，没出声。
后排几个平时爱闹的，这时候也安安静静坐着，面前摊着练习册。有人把笔转了一圈，笔帽磕在桌上，赶紧用手按住。
没人抬头看他。
但那些翻书声和写字声在他经过时有了变化。前两排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第三排背单词的嘴唇顿住了。他走过之后，翻书声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他放轻脚步，沿着课桌之间的过道往后排走。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椅背凉凉的，隔着校服能感觉到木头的硬。
桌面擦过了。昨天走的时候还留着几道铅笔划的印子，现在干干净净，能看见木纹本身的纹理。桌角那块之前被橡皮蹭得发白的地方，颜色和周围慢慢接近了。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触到木面，微微发凉。桌肚里整整齐齐码着课本，书脊朝外，和昨天离开时不一样——昨天是随手塞进去的。有人帮他整理过。
同桌正在写数学卷子，左手压着草稿纸，草稿纸上列满了算式。看见杨博坐下来，他笔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杨博一眼，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然后回过头，继续写。但他的左手从草稿纸上滑下来，把草稿纸往杨博那边推了半寸。上面有一道没做完的题，算到一半，旁边还画了个问号。
杨博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那本物理书。
书皮还是老样子。封面边角卷着，书脊上的透明胶翘起一个角，书页边缘发毛，拇指翻过的地方叠着一层浅灰色的指痕。他把书放在桌面上，翻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用手掌按了按书脊。翘起的透明胶在掌心里扎了一下。
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压得很低，咳完马上又没了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