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4397" ["articleid"]=> string(7) "733810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926) "杨博在山脚前站了片刻,抬头目测山体的坡度。山坡很陡,杂树密集。

他找到一棵歪着长的老松树,树干上布满了粗糙的鳞片状树皮,树冠往山坡上方斜斜地倾着。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微一弯,身子腾空而起。脚尖在松树树干上轻轻一点,一块干裂的树皮应声碎裂,身子借力往上一纵,又蹿高了一截。

他伸手抓住一根横伸出来的粗壮树枝,手臂一使劲,整个人翻了上去。树枝晃了两下,几片松针簌簌落下。

站上树枝之后,不远处的山体上露出一道极窄的裂隙,被灌木盖住了大半。

他拨开灌木,下面露出一条疑似石阶的痕迹:

不是人工修得整整齐齐的那种,石头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边缘长满了青苔,嵌在山体里。

他心头一动,脚下涌泉穴微微发热,再次腾空而起,朝着那道裂隙的方向掠了过去。

沿阶而上,石面坑坑洼洼,边缘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越往上,树越密,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空气越来越潮湿,每吸一口都掺着凉意,顺着嗓子往下走,整个胸腔都被浸透了。

林子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石阶上一下一下地响,踩在青苔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石阶两侧的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粗的盘在路面上,细的从地底伸出来,指节般弯曲着,抓向空气。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树瘤,凸起的纹路扭曲成一团。

风从树隙里钻出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几根枯藤从高处垂下来,被山风吹得轻轻晃荡,藤梢扫过石阶,沙沙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

路边有一块断裂的石碑,半截埋在泥土里,半截斜斜地戳在外面。碑面上刻着字,笔画被风雨侵蚀得模模糊糊,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偏旁。一个示字旁,一个鬼字旁。

石碑旁边散落着几根骨头,灰白色的,半截埋在落叶堆里,半截露在外面,骨头上布满了细小的咬痕。

他在石碑前站了片刻,目光在那些骨头上停了一瞬,继续往上走。

越往高处去,林子里越暗,头顶的树冠密得透不进一丝天光。

石阶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能侧着身子通过,石面上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脚踩上去能感觉到苔藓下面被侵蚀出的孔洞。有几级台阶已经断裂了,断面斜斜地插在泥土里,露出灰白色的石芯。

他跨过断裂处时低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冷气从下面翻上来,带着腐败物发酵的酸味。

他绕过断裂的台阶,继续往上。头顶的枯枝交错成一张网,把天空切成无数碎片。

走了一段,石阶两旁的树干上开始出现划痕,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深深浅浅,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干高处,最高处比他的头顶还高出两尺。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石阶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片碎布,褪色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半边埋在苔藓里,半边露在外面,边缘焦黑。

又走几步,石阶上躺着一只鞋,鞋底朝天,鞋面烂穿了几个洞,鞋带不知所踪,鞋帮上沾着一层干涸的暗色痕迹。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走了约摸半个钟头,石阶在一处缓坡上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地面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一丈见方,表面平整,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石缝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石台旁边长着一株灵芝,菌盖有巴掌大,边缘是一圈深红色,往里渐渐变成暗紫,最中间一点是漆黑色的。菌柄从石缝里斜伸出来,粗壮得很。

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香气,带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吸进鼻子里,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

他走到石台前,顿住脚步。那株灵芝就在脚边,香气稠得压在鼻腔和喉咙里。他蹲下来,伸手去摘。

手指刚碰到菌柄,灵芝旁边的石缝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他来不及缩手,手背上一阵刺痛。

一只黑白相间花纹的蜘蛛趴在他的虎口上,只有指甲盖大小,背上排列着黑白条纹,八条腿收拢在身体两侧,螯牙已经刺进了皮肤。螯牙刺入的瞬间,皮肤先是紧了一下,一股冰凉从伤口往里灌,顺着血管往深处钻。

他甩手,蜘蛛被甩飞出去,落在石台上,八条腿蹬了两下,翻了个身,飞快地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上有两个极细小的牙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往四周洇开。

一条黑线顺着虎口往手腕方向延伸,爬到手腕,又往小臂蔓延。黑线爬到手腕横纹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小臂深处钻。

麻木感从伤口往外扩散,先是食指和拇指完全失去了知觉,然后是整个手掌,然后是手腕。他试着握拳,手指纹丝不动。手掌垂在手腕上,触感和重量都消失了,低头看去,那只手还在,但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用左手捏了一下右手的指尖,是软的,凉的,没有任何反馈。

那股麻木感沿着手臂往上爬,爬过肘关节,爬过肩膀,往胸口逼近。所过之处,皮肤和肌肉都失去了温度。

他的心跳开始变慢,咚——咚——咚,每一下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轻。

呼吸变得困难,胸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张着嘴吸气,但吸进来的空气到不了肺里,只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又出去了。

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气流在咽喉里摩擦,带起一丝干涩的疼。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灵芝和石台融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影子。

意识开始涣散,耳边自己呼吸的嘶嘶声越来越远,石台冰凉的触感也从背上渐渐褪去,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这具身体。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石台上。石面冰凉的触感从背上传上来,和身体里那股麻木感撞在一起。

脑海里最后浮出来的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那行从第三章开始就反复出现的灰白字迹。他一直以为时间紧迫是指修炼要抓紧,现在才知道,时间根本不等他。

“不是时间不多,是没有时间。”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眼皮睁开,又合上,睁开,又合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就在这时,丹田里的金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运气。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但金丹自己动了,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从丹田往四周扩散,沿着已经打通的三条经络往手臂方向涌去。

金光在虎口的伤口处汇聚,把那股黑色往外推——从手腕推回虎口,从虎口推回那两个细小的牙印。

也只能推到这里了。

毒素被压制在伤口周围,不再蔓延,但也没有消散。金丹的金光闪烁不定,每闪一次,毒素就往里逼退一丝,但金光本身也在迅速黯淡。

以他目前的修为,这股毒劲太过凶猛,金丹最多只能将毒性暂时压制,维持不了多久。黑色毒素被逼在虎口那一小片皮肤底下,翻滚着,冲击着金光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让金丹的光芒暗下去一分。

他的心跳还在变慢,呼吸还在变浅,金丹争取到的这点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