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应了一声，掀被坐起。盘坐了大半个凌晨，双腿却无半分酸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咔哒一声轻响，松快得很。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出去。
杨莹已经坐在桌边喝粥了，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拿筷子搅着咸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搅。
父亲不在，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鞋底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油渍。大概已经去厂里了。
母亲端着馒头从厨房出来，围裙上铺着白白一层面粉。盘子搁在桌上，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趁热吃”，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博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还是烫的，手指捏上去软绵绵。掰开，热气从芯子里冒出来，带着面粉的甜味。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
杨莹接过馒头，把咸菜碟往他这边推了推。他把粥碗也朝她那边挪了挪。
兄妹俩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早饭，谁也没多说。
他妈从厨房出来收碗筷。杨博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沓钱，钞票还带着枕头的凉意，边角微微卷着。塞进口袋，和杨莹一起出了门。
街上太阳很好。周末，人比平时多。
杨莹走在前面，逛了几家店，先挑好了衣裤。一件白色短袖，一条牛仔长裤。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自己低头转了两圈，又扭过身子照着镜子看后头，马尾辫甩到肩上，又弹回去。
杨博靠在门口的货架边等她。付钱的时候杨莹把找零仔细数了一遍，一枚五毛的硬币从指缝滑下去，在柜台上转了几圈才倒，她赶紧伸手按住，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才放进钱包夹层里。
杨博挑了双新运动鞋，白底黑面。试穿的时候把旧鞋脱在试鞋凳旁边。新鞋踩进去，脚底能觉出鞋垫的弹性。他走了两步，付了钱，拎着鞋盒走出鞋店。
经过一家裤店，他在橱窗前停了停。模特身上穿着一条深灰色长裤，裤线笔直。看了两秒，推门进去。
“我试一下这条。”他对店员说。
店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往货架上补货，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最里面那扇门扬了扬下巴。
杨博掀开帘子走进去。杨莹把购物袋搁在柜台上，靠在一旁等他。
门被推开，铃铛响了一声。
五个年轻人走进来。
打头的瘦高个，花哨T恤敞着领口，走路时肩膀一摇一晃。后面跟着四个，身上混着烟味和汗味，把店里原本就不宽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女店员抬起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放下手里的单据站起来：“几位要点什么？”
没人理她。
其中一个人歪着脑袋扫了一圈店里，目光落在柜台旁边的杨莹身上，停了停。拿手肘捅了一下瘦高个，朝杨莹的方向努了努嘴。
瘦高个转过头，上下扫了一眼，走过去，站在杨莹面前。
“美女，一个人逛街啊？”
杨莹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柜台边缘。手指下意识抓住柜台上的购物袋往自己这边拢，没有说话，眼睛往试衣间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下。帘子静静垂着，一动不动。
瘦高个又往前凑了一步。“怎么不说话？长得挺好看，板着脸就不好看了。”一只手伸出来，指头朝杨莹下巴挑过去。
杨莹猛地偏开头，整个人往旁边缩，肩膀撞在柜台玻璃门上，砰的一声闷响。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刺：“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瘦高个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褪了，嘴还咧着，眼睛里却多了一层黏稠的东西。他逼上去，一只手攥住杨莹的胳膊，另一只手朝她脸上摸过去，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脸颊。
后面四个人站在旁边看，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蹦出一句粗话，另一个靠在货架上笑。
杨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碎成一片一片。整个人在抖，手里的购物袋掉了，东西散了一地。
帘子掀开了。
杨博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条新裤子。帘布在身后晃了两下，停住。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杨莹缩在柜台边上，眼眶红透了，脸上挂着一道泪痕，一只手被瘦高个攥着，指节发白。女店员缩在角落，手里的话筒悬在半空，线在柜台上缠成一圈。
杨博走过去。步子不快，脚底踩在瓷砖上，没有声响。从杨莹身后绕出来，肩膀挡在她前面，把她和那只手隔开。抬手，反手一记耳光。
啪。
声音又脆又响，在狭小的店里炸开。瘦高个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肩膀撞上货架，货架晃了晃，上面摞着的几条裤子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滚圆。指缝里，左边脸颊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从颧骨一直红到下巴。嘴角破了皮，细细一道血痕从裂口渗出来，汇成一颗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所有的声音同时断了。刚才还在吹口哨的四个人全闭了嘴，歪着的脑袋正过来了，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了。女店员手里的话筒从指尖滑落，砸在柜台上，笃的一声闷响。
杨莹抬起头，看着杨博的后背。
瘦高个捂着脸愣了足足两三秒。然后眼神变了，从震惊到羞怒，再到一股狰狞的狠劲。他猛地松开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里混着血丝。
“你敢打我？你他妈知道我哥是谁吗？”
旁边一个板寸抢着接话：“他哥是这片派出所的所长！”
杨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眼看瘦高个。“我就打你了。叫你哥来抓我。”语气不重，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瘦高个的脸涨成猪肝色。这句话以前撂出去，对方早就蔫了。今天不灵。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再说句狠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却只剩一声嘶哑的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干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