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4383" ["articleid"]=> string(7) "733810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5895) "父亲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白上爬着几缕血丝,眼角窝着一小粒眼屎,没擦净。嘴角粘着一片花生皮,红红的,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竹竿举起来的时候,影子从天花板上扫过去,又折回来,落在墙上。
“爸!”
杨莹扑上去,拽住他爸的胳膊。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拖在地上,笔盒骨碌碌滚出来,盖子弹开,笔散了一地。她两只手吊在他爸前臂上,整个人挂上去,脚跟离了地,脚尖踮着,小腿绷得笔直。眼眶已经红了,泪在里面转,还没掉下来,亮晶晶地晃着。
“哥真的考了满分!学校贴了红榜!公告栏上,红纸黑字的!你去看啊!不信你自己去看!”
声音尖到最高处就劈了,最后一个字带着哭腔破开,碎成一片。她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急。急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吊在他爸胳膊上的手指尖也在颤。
晾衣杆停在半空。
父亲低头看她。杨莹仰着脸,眼泪终于涌出来,顺着脸颊往耳根淌,流到耳朵边上折了个弯,滴在肩膀上。
父亲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移到杨博脸上。
杨博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躲。
客厅里静极了,厨房里水龙头没拧死,一滴一滴往下坠,嗒,嗒,嗒。
“真的?”
声音变了。刚才那嗓子是从胸腔里撞出来的,震得墙壁嗡嗡响,现在这两字却轻轻的落下。说到第二个字,嘴唇张了一下,声气就消失了。
杨莹拼命点头,下巴一下下砸在胸口上,头发散了,皮筋滑到发尾,挂着晃荡。
“真的!真的!红榜!学校贴的!公告栏上!你去问,你随便找个人问!”
父亲没说去问。他盯着杨莹看了很久,看她眼眶里没干透的泪,看她急红了的脸颊,看她吊在自己胳膊上还在抖的手指。
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杨博身上。
杨博还是站在门口,手里那本卷了边的破物理书,透明胶翘着,跟他每天晚上回家时一模一样。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眼神。以前他回家,眼睛是往下看的,盯着地板缝,盯着鞋尖。现在他看自己,目光平平的,不闪不避。
父亲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半颗豁口的门牙,去年在车间被扳手磕掉的,一直没补。咧嘴的时候,脸上的褶子被挤得更深了,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散开。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惭愧,那是悬在中间某个地方的表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裂开。
他弯腰把竹竿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很轻,竹子做的,几乎没分量。刚才摔拖把时溅了几滴水在地板上,他用鞋底蹭了蹭,水渍拖成一道浅灰的印子。然后把晾衣杆放回鞋柜边,和另一根并排靠在一起。一根长一根短,短的比长的矮了一截。
做完这些,他转过去,对着厨房的方向。
“把菜端出来。”
声音还是粗的,但哑了。
“吃饭。”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空酒杯,举到眼前端详。杯底几滴残酒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黄澄澄的。他把杯子递给站在厨房门口的女人,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对——还有那酒。今晚再倒半杯。”
母亲接过杯子,手在围裙上揩了一下,把指头上的油蹭掉。她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杯沿上印着她男人的指印,又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酒瓶盖拧开的声音,金属盖子旋了两圈,咔咔两响。白酒倒进杯子,咕嘟咕嘟的,液体撞击杯壁,声响从低处升起来,又落下去。
她倒了满满一杯,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酒面离杯沿不过一指宽。端出来的时候酒液在杯口晃了一下,差点溢出来,她指头在杯沿抹了一圈,蹭掉溢出的酒,又在围裙上揩了一下。然后没把杯子搁下,端在手里立了两秒,看了杨博一眼。
那一眼里东西很多;有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有没来得及笑出的笑。
她眼眶有些泛红,眼白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淌下来。
她把杯子搁在他爸常坐的位置上,杯底磕在桌面,轻轻一声响。转身去端菜的时候脚步轻了,拖鞋底擦着地板,沙沙的,和平时那样的啪啪响,响的不一样。
他爸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没急着端杯,先拿起筷子,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大头朝外。夹了颗花生米。
筷子伸到一半停住了。花生米夹在两根筷子尖中间,没夹牢,晃了一下,掉回碟子里,打着滚停了,窝在一堆花生米中间。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门口。
杨博还在那儿。物理书夹在腋下,书脊朝外,透明胶翘着。鞋底在地垫上蹭了一下。
父亲张开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两下,碰了又分开。喉结滚了一遭。最后只朝饭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下巴尖往上一挑。声音压得很低。
“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饭后,父亲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空酒杯。杯底一滴残酒晃了晃,他把杯子搁回桌面。杯底一声轻响。
他看看杨莹,又看看杨博。目光最后落在杨博脚上。
那双运动鞋是去年买的。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外侧几乎平了,内侧还剩几道没磨完的纹路。鞋面的网布破了个黄豆大的洞,边缘起了毛,往外翻着。鞋带断过一截,接上去的那段泛黄,和原本的白鞋带差了好几个色号。他盯着破洞看了两秒,侧过头,对着厨房方向。
“拿点钱出来。”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沫子,从指缝往下淌,滴在门框边上。
“拿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