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嗡嗡作响。赵老师将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安静从前排层层向后传递，渐渐蔓延整条走廊，只剩走廊尽头厕所水箱持续上水的哗哗声响。
教室内桌椅重新摆放妥当。场地正中单独安放一张课桌，桌面空空荡荡，木纹内嵌着历届学生刻下的痕迹，表层蒙着一层哑光。其余桌椅全部推至墙边，堆叠成两摞，椅腿朝外。黑板擦拭干净，板面残留未干的水痕，上面写着四个粉笔字：重考考场。粉笔碎屑顺着笔画缓缓落下，在黑板槽积起薄薄一层。
周老师坐在教室门边的椅子上，面对着考场，脊背挺得笔直。他手中攥着一只未拆封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被掌心焐得发潮，边角变软。
李浩然、刘雨、周川三人分立教室三个角落，围向中间课桌。李浩然靠窗站立，双臂环抱，手指用力扣住上臂，指尖泛白。刘雨靠在后墙，反复按压、弹动笔身，咔咔声响持续不断。周川守在门边一侧，视线牢牢锁着门口。杨博踏入教室的瞬间，他的目光立刻落了上去。
杨博进门，门外喧闹跟着涌入片刻，随即被赵老师关上的门板切断。房门闭合那一瞬，走廊声响彻底隔绝。他两手空空，没有携带笔、草稿纸，也没有那本物理书，校服袖口留有一块洗褪不掉的黑印。
他走到中间课桌前站定，抬眼扫视角落里三人。视线在李浩然、刘雨、周川脸上各停留半秒，随后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平放桌面。台面微凉，贴着掌心。
周老师起身，撕开牛皮信封封口，嘶啦一声，裂口参差不齐。他抽出一沓试卷，纸张雪白，油墨气息浓重，封面上印着红字：教务处另行命题。试卷摆到杨博面前，他又从上衣口袋取出一支黑色水笔，搁在卷旁。笔身在桌面轻滚半圈，停在杨博手边。
“考试时长一百二十分钟，现在下午五点零五分。”周老师低头看表，“开始。”
杨博翻开试卷，拿起水笔。笔杆留存着周老师的温度，微微发烫。
夕阳斜斜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笔尖的影子在纸面缓缓移动，摩擦声轻细，在空旷教室里格外清晰，落笔均匀连贯，几乎没有停顿。
窗边的李浩然能够看清杨博答题的全过程，笔尖起落，翻页之时，他的视线随之移动。手臂始终没有松开，手指在上臂越扣越紧，衣袖压出道道褶皱。
刘雨停下按笔的动作，笔握在掌心，笔尖收回笔杆，忘了弹出。她向前踏出半步，偏头望向卷面，眉头轻蹙，嘴唇无声翕动。
周川站在杨博斜后方，角度刚好望见答题卡侧边。原本环抱胸前的手臂垂落，手指反复搓拭裤缝，布料被搓得微微发亮。
三人无人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中央课桌。教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声响，夹杂周老师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教室外，人群并未散去。几名学生趴在玻璃窗上向内张望，鼻尖挤压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教导主任走上前，指节叩响窗框，那人连忙后退，玻璃留下一块鼻尖油印。后方人群继续向前拥挤，层层叠叠探出头。
赵老师背对教室门站立，双手插兜，望向走廊尽头。他等着杨博走出房门，想看清少年脸上的神情。
四十分钟后，杨博放下笔。
他将试卷从头到尾翻阅一遍，纸页在指间依次滑过，所有题目全部浏览完毕，没有改动一处字迹。合上笔帽，咔哒一声，卡扣锁紧。
他起身，拿起试卷走向门口，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
李浩然的视线一路追随。周川向前迈出一步，左脚落地，右脚脚跟抬起，又骤然停住。刘雨望着杨博手中的试卷，嘴唇微张，没能发出声音。
周老师起身接过试卷：“考完了？”
“考完了。”
周老师抬眼核对手表，五点四十五分。他低头翻看试卷，正面写满字迹，排布工整；翻过背面，同样书写完整。继续翻开答题纸，答案一行行有序排列。目光在最后一道压轴题停留片刻，而后抬头看向杨博。
“你先在外等候，我核对答案。”
杨博拉开门走出教室。走廊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汇聚过来，前排学生不自觉向后退让，自动留出通路。他走到窗台边站定，位置和上次交卷时一样，抬手触碰眉心，那里早已没有凉意。
教室内，周老师把试卷摊在讲台，拉开抽屉，取出标准答案。纸面印满步骤与数字，顶端盖有红色“绝密”印章。左手按住答案，右手捏起红笔，自第一道选择题开始逐题核对。
三名学生围拢讲台，脑袋紧挨在一起，紧盯移动的笔尖。
李浩然的视线跟着红笔游走，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一道道题目接连划过，红勾持续落下，没有中断。第一道大题，全对。第二道大题，全对。第三道，依旧全对。红笔停在压轴大题，周老师反复对照卷面与答案三次，落下最后一笔红勾，勾尖微微上扬。
他从头再次翻查试卷，纸页哗啦作响，卷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勾痕。
刘雨不再摆弄笔，周川停下搓动裤缝的手指，李浩然盯着满卷红勾，双唇紧紧抿起，唇色泛白。
周老师把红笔搁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拧开笔帽。在卷子末尾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数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