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父母失踪那天的客厅。空荡荡的餐桌，两副碗筷，筷子整齐搁在碗沿上。茶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壶口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汤颜色比正常深了很多，泡了太久。一部手机瘫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黑色壳子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画中没有人物。只有这些物品，但每个物品都在说：有人曾经在这里，然后他们不在了。
第二张。被符兵追杀的夜晚。出租屋的走廊，尽头的窗外有一轮模糊的月亮。墙壁上投射着一个扭曲的影子，轮廓不是人类的，肩部以上过于宽大。影子的前端，地面上有一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液体，沿着地砖缝隙向前渗。
第三张。苏晴语被符兵包围。构图的中心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背影。她站在墨香斋的柜台后面，手稿和修复工具散落着，符兵从三个方向接近她。她的背影很小，几乎要淹没在那些黑影中。
孟辰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开始发抖。不是线条控制不住的那种抖，是从手腕内侧传来的细微震颤。他没有停笔。
林霜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画完第三张。没有说话，没有评价，没有催促，没有安慰。
香燃到了底。孟辰放下笔。三张宣纸铺在桌面上，墨迹还没干透。他没有画完十张。他画了三张，但那三张已经足够把他的恐惧展示出来。
林霜开口："准备好了？"
孟辰深呼吸一次。"来。"
三分钟的读心术对抗。
孟辰没有感觉到林霜的精神力进入他脑中的过程。他只觉得守心印有了轻微的起伏。他知道林霜的精神力已经进来了，正在顺着他的意识流寻找他排演的恐惧画面。
他主动把三张画推了出去。第一张，父母失踪的客厅。他在心里对林霜说：你看。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东西。
林霜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画面，没有停留。她继续向前。第二张，符兵追杀的夜晚。走廊尽头的扭曲影子。孟辰对抗着自己想要闪避的本能，硬逼着自己把画面推了出去。林霜仍然没有停留。第三张。苏晴语被包围的背影。
林霜的精神力触碰到这个画面时，孟辰的守心印出现了一条裂隙。不在画面本身，在画面的边缘，视觉边界之外。
林霜的精神力沿着裂隙滑了进去。她看到了更深处的画面。不是视觉化的记忆，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父亲的声音，父母失踪前一天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
"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一支笔，不要用它来找我们。"
孟辰的守心印在这句话面前几乎崩溃。他想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三分钟结束。林霜退出了读心术。她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退出后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比她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长。
孟辰坐在椅子上，手还握着那支兼毫毛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抬头。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不知道她会不会追问。
林霜没有追问。她只说了一句话。
"守心印的基本防御你过了。你的弱点不是恐惧太多，是你对失去这件事没有做好准备。"
她没有提到那通电话。没有问"你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给出评估结论，然后转身走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