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在五天后到了。还是同样的信封，同样的寄信人地址。孟辰拆信的时候，手指很稳，但拆得很慢。
信封里是一张极薄的宣纸。上面只有四个字。顾长庚的笔迹，比上次的考题写得更随意，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纸上无，心中有。四个字下方，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七角星的形状，角是不对称的，每一条边的弧度和长度都不同。星辰纹章。
苏晴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安静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他在教你。"
孟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星辰纹章上。他见过这枚纹章很多次。顾长庚寄来的第一幅古画，那幅半开的门的画，画布右下角就有。墨香斋后厅的古画底部，也有。现在这四个字的回信上，也有。
这不是一个签名，是一个派系的标志。顾长庚在告诉他：你不是在给甲方画插图，你是在进入一个传承。
那晚，孟辰在安全屋的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远处的城市霓虹在低空云层的反射下变成模糊的光带。更远处是古玩街的方向。他看不到那棵桂树，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根系被他的神笔强行激活过一次。
苏晴语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她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和孟辰并排站着。
"帮我尝一口，怕蜂蜜放多了你喝不下。"
孟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他把杯子放回栏杆上。两个人并排站着，没有说话。夜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在护栏上制造出细微的呼啸声。
苏晴语开口了，没有转头看他，仍然看着前方的夜景："顾长庚在教你怎么面对失去。"
孟辰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苏晴语没有补充。父母失踪后，他一直用找到他们来驱动自己前进。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为那一个目标加速。但顾长庚的考题是在逼他想一个问题。如果你永远找不到呢？你要怎么画那只已经飞走的鸟？
孟辰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古玩街的轮廓。那棵桂树的树冠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剪影，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第一次在墨香斋后院看到它时一样。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的。温热的。
他放下杯子，仍然站在阳台上。苏晴语也没有离开。两个人并排站了很久。
林霜在安全屋中央清出了一块空地。她把客厅的茶几推到墙边，把地毯卷起来靠在角落。空出来的地面露出旧公寓的水泥地，有几处裂纹，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磨损痕迹。她站在空地中央，面对着孟辰，语气简洁。
"读心术的防御原理不是拒绝被读。是你提前想象所有你最害怕的事，然后你主动把这些画在我的脑子里。提前，主动，你就不会害怕我读你。"
孟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他听完后皱了一下眉头。
"你是让我先把自己羞辱一遍？"
林霜没有否认。"对。画画的人应该习惯把自己的脑子打开给别人看。动手。"
孟辰放下茶杯。他走到工作区，从画筒中抽出几张宣纸和一支普通的兼毫毛笔。他铺开纸，研墨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不知道是在思考构图还是在拖延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