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火位。在水道后方，火墙的阵基。焰纹，燃烧的墨色火墙。不规则的锯齿状线条。这是他最强的区域封锁手段，也是最消耗能量的手段。
他按照属性分类，在金位后的台阶上，依次叠放着剩下的备用画灵。他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计数。金还剩两成，木还有三成，水还完整，火位的画灵得换一张？换。
纪云锋在古玩街的钟楼上俯瞰全局。他用符纹操控符兵，调整着攻击力度和方向。当符兵群第一次撞上金位的剑气屏障时，屏障表面爆出火花一样的金色光点。但屏障没有碎裂。纪云锋的手指在符纹上又调了几度，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四种属性……两个月前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插画师。"
战斗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纪云锋损失了五具高阶符兵。地面上横着倒下的符兵残骸，墨绿色的液体从破损的核心处渗出来，在地上汇成几条细细的、缓慢流动的线。孟辰用光了十五张备用画灵。铺开的卷轴中有一半已经空了，纸边散落了一地。他的呼吸还没有乱，但握着笔的手指已经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微颤。
双方的消耗比例，超出了纪云锋的预期。他原以为三十分钟内可以拿下。但他的符兵连墨香斋前厅都没有打进去。纪云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打开的那一瞬间，墨香斋前厅地面上残留的五行阵纹碎片同时亮了一下。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深褐色的丝绸，丝绸中央放着一块墨色水晶碎片。大小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但它的颜色，和神机笔的笔杆是同一种光泽，同一种材质。
墨晶。神笔的同源材料。纪云锋看了那块墨晶很久。他从被派来江城的那一天起，这块墨晶就一直在他的内袋里。他一直不想用它。他握着墨晶，将它按入了左臂的皮肤。
墨晶触到皮肤的瞬间，像一块冰块落在热铁上。它融化了。没有裂缝，没有声音，但它融进了皮肤，沉进了血管，沿着手臂的纹路开始蔓延。左臂的皮肤颜色从正常肤色变成了墨灰色，表面浮现出晶体的棱面。墨晶在侵蚀他的身体，也在增强他的力量。
纪云锋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墨色包裹的手指动作有些僵硬，但不影响力量的传导。他低头看着那只手，说了一句话。"代价不小。但够用了。"
墨晶融合后，纪云锋的左臂开始反噬他的身体。墨色能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皮肤上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纪云锋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他在忍着反噬带来的剧痛。
这个反噬每三十秒制造一次短暂的僵直，他的动作会出现持续零点几秒的停顿。不长，在战斗中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那零点几秒内，他的防御是完全空白的。
赵明远从墨香斋后窗的窗帘缝隙中看到了这一切。他本来应该在后厅待着。苏晴语给他的任务是待在后厅，不要出去，不要冒险。但他蹲在后窗的窗帘后面，看着那个站在墨香斋主楼前的黑色身影。他看到了纪云锋左臂上蔓延的墨色。看到了那些龟裂。看到了每一次技能释放后，纪云锋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
赵明远不是一个修炼者。他不会感知精神力波动，不会看能量流，不会判断阵眼的方位。但他打了十五年游戏。他知道一个道理。再强的BOSS，被什么东西戳中，都会愣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纪云锋刚刚释放完一次攻击，处在僵直窗口中。左臂的墨色又往上蔓延了一点，已经到了锁骨下方。他愣住的时间，大约在零点三秒到零点五秒之间。
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从侧面攻击他，不是精神力攻击，不是符术攻击，就是纯粹的物理撞击，可能会打断他下一次施法的节奏。
赵明远深呼吸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握着的道具剑。塑料的，镀了一层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露出底下的暗灰色塑料芯。
他用手指敲了一下剑身。空的，没用的。他丢下了道具剑。然后用拳头。总不能让辰哥一个人扛。
他从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时他的脚崴了一下，不算严重，但他感觉到脚踝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停下来调整。他蹲在墨香斋主楼侧面的廊柱阴影中，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廊柱到纪云锋的侧后方，大约十二米，直线距离，中间没有遮挡。
纪云锋正在释放下一波符纹攻击，背对着他。赵明远冲了出去。十二米。他用了他大学百米测试冲刺的速度。地面上的碎石在他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没有时间考虑声音会被什么人听到。孟辰在正面战场看到了赵明远从侧面冲出去的身影。他喊了一句。"赵明远！"但后半句还没来得及出口，赵明远已经冲到了。
他的拳头不是打在纪云锋的后脑。他瞄准的是后肩，左臂墨晶融合处下方那个脆弱的部位。拳头砸上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打在了一块石头上。关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指骨在那一瞬间发出某种闷响。
但纪云锋确实愣住了。不是被打疼了。在他的潜意识中，凡人的威胁级别是零。当级别为零的攻击发生时，防御系统没有预设响应方案。所以它愣了一整拍。整整两秒。
赵明远在第一秒中看到了纪云锋僵住的后背，在第二秒中确认了自己的拳头确实造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效果。
然后纪云锋恢复了过来。他转身。他的动作不快，但很轻。他看到了赵明远。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表情。他抬手，五指张开，对着赵明远一挥。赵明远被击飞了。他撞上了墨香斋主楼侧面的木墙。后背先撞上去，然后是后脑。木墙发出一声闷响。
他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嘴角渗出了血。口腔中有一股铁锈味，舌侧能舔到血丝。
但他在笑。因为他被打飞前回头看的那一眼，孟辰已经在准备下一张画灵了。那个窗口，他争取到了。他瘫坐在墙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轻声嘟囔了两个字。"值了。"
纪云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自己的左臂一眼，又抬头看了赵明远一眼。然后他用一种赵明远不能完全理解的复杂语气，说了一句话。"……凡人？"
这句话里有惊讶，但不全是惊讶。可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