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锋放下通讯器，站在桌边，看向窗外墨香斋的方向。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隔着衣服，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下方那个地方的温度，和身体其他部位不一样。那个地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到夜晚就会隐隐发热。
三十年来，江城的古玩街从未发生过意外事故。今天中午的爆炸案，将在晚间新闻上占据三十秒的画面。
周五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古玩街人流最密集的时段。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骑手骑着电动车，从古玩街东侧入口缓缓驶入。车速不慢不快，和街上其他外卖员没有什么区别。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标准的外卖保温箱，蓝色的，上面印着平台的Logo。街角的阴影中，纪云锋站在那里。
他没有戴手套。他的右手手指虚按着空气，指尖在极其微小的幅度内上下起伏。他在操控隐匿型符兵。
那一瞬间，墨香斋屋顶的波光闪现。午时阵法衰减的零点七秒窗口，他观察了三天三夜才确认的这个时间点。
电动车在墨香斋门口停了一秒。骑手从保温箱中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像外卖盒的东西。纸质的，方形的，和任何一份外卖的外包装没有区别。骑手举起那个盒子，对准墨香斋的大门。然后他引爆了。
没有爆炸声的巨响。因为隐匿型符兵的符爆术被设置成了无声定向冲击波。但冲击波掀翻了墨香斋门口的青石板，几块石砖被抛到了半空中，砸在街对面的墙壁上弹落在地上。碎成几块的青砖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才停住。
墨香斋的大门向内崩塌。木门从门框上脱落，砸在门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五行阵法中火莲和木藤两个标记点被物理冲击直接破坏，阵纹在地面上闪了两下，然后暗了下去。防追踪阵法的金色光点在崩裂的阵纹中飘散了几下，也消失了。五行循环在十秒内从全盛降到了半毁。
短暂的寂静后，尖叫声从街上传来了。古玩街上的行人在爆炸发生后愣了两三秒，然后有人开始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保安。一个穿灰色棉袄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手臂外侧在流血，一块碎瓷片扎进了她的小臂，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在她的棉袄袖口上晕开了一大片暗红。一个年轻男人摔在台阶上，左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右腕使不上力，手腕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第三个伤员是被碎玻璃划伤面部的中年男人，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古玩街的石地上。
韩守正从墨香斋的内门冲了出来。三十年来他第一次以这种速度出现在古玩街上，完全没有任何防御和精神力遮蔽。他蹲在那个被瓷片划伤的中年妇女面前，撕开自己外套的下摆，用手指按住伤口侧面的动脉位置迅速包扎起来。韩守正一边包扎，一边对孟辰说了两个字。
"稳住。"
说完他没有再看孟辰。他托着那个中年妇女的手臂，把她扶到街边的台阶上坐下。赵明远从古玩街东侧跑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拿在手里了。
"报警！叫救护车！对，打120！"
他一边跑一边喊，喊到一半被脚下的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又跑起来了。
孟辰站在墨香斋门口，看着地上的碎砖和碎玻璃。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一种冰冷沉静的愤怒。
林霜的通讯在爆炸发生后十分钟到达。通讯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灵盟应急程序已启动。正式行动批文需要走完流程。"孟辰抬起头："多久？"
"三小时。流程就是三小时，能不能压缩不好说。"
孟辰没有回答。他站在墨香斋后院的残垣前，解开了随身携带的备用画筒的绳扣。画筒弹开，一卷备用画灵从里面滑出。他拉开卷口，把里面的画卷一张张抽出来，铺在身后的地面上。
一张。两张。三张。一共三十张。他握着神笔，站在那三十张画灵前面。风从倒塌的门口灌进来，吹得最前面几张的纸边啪啪作响。韩守正从前门包扎完伤员后走回来。他站在孟辰身边，没有说话。他身上还有那个中年妇女的血。
"灵盟来之前。"
孟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他低下头，看着那三十张画灵，金位的剑气屏障，木位的藤蔓缠绕，水位的水镜折射，火位的焰墙。四类画灵，按照不同属性分叠堆放。
"……够了。"
不是自负。是经过了计算判断。古玩街上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午时的阳光穿过弥漫的尘埃，照在那三十张画灵的纸面上，照在孟辰握着神笔的手指上，照在韩守正袖口上的血迹上。三小时倒计时，开始了。
韩守正在古玩街中央的分岔口建立了第一道防线。
那是一个丁字路口。向北通居民区，向南到古街牌坊，向东是墨香斋。最窄处不到四米。他选的位置刚好可以卡住三条通道中最关键的两条。
三名守夜人成员从江城各处赶来支援。第一到的是开古玩店的老曹，后面两个是骑摩托车赶来的年轻人。韩守正没有寒暄，只说了两句话。"守住各支巷入口，不要让任何东西进入民宅。"然后他转身对着符兵主力推进的方向，补了第三个字。"这里我来。"
他把左腕的袖子扯开了。露出的手臂上刻满了古老的符纹，不是墨绘或针刺，而是以墨入骨，墨色从皮肤下透出来，隐约可见。守夜人的墨骨纹，代代相传。三十年不用，已经快被他自己忘记了。韩守正在面前交叉划出三道符，镇魂符。三张符纸飞到空中，在分岔口中央定住。符纸在风中颤抖，但不偏移。
先锋符兵冲到了分岔口。八具高阶符兵，眼窝中燃着墨绿色光芒，踏步节奏一致。韩守正没有后退。他迎了上去。第一张镇魂符在先锋符兵撞上符纸的瞬间爆开，符纹炸裂，将前三具符兵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后面五具踏着前者的肩膀继续推进。
第二张镇魂符爆开，又是两具被定住。第三张，最后三具被定住。八具符兵全部静止。韩守正甩了甩左手，墨骨纹在皮肤下发热。三名守夜人成员看到那些墨骨纹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韩叔，你三十年没用过这个了。
韩守正没有回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对着符兵阵列说了一个字。"来。"更多的符兵在主街尽头出现。古玩街主街被符兵填满。
同一时间，墨香斋主楼前。孟辰以四属性构建了一个临时防御阵地。
第一层：金位。他在主楼大门前画了一道剑气屏障。笔触凌厉锋利，每一笔的收尾都干脆利落。屏障立起来时，从地面上弹起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墙。挡住正面冲击。
第二层：木位。他在金位屏障后退了三步，在廊柱之间画了藤蔓缠绕的阵纹。线条柔软，有节律的分叉。这些藤蔓会在符兵冲过金位屏障后缠绕它们的脚踝和小腿，迟滞推进速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