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
孟辰转过头。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旁边，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档案管理员"。他的表情很友善，像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在和新同事打招呼。
"白澈带的人吧。"那人笑了笑，"难得见他亲自带人。你是来鉴定的？"
孟辰点了点头。他还不确定该和这里的人聊到什么程度。
"第一次来京城？"那人继续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第一次。"
"怎么适应神笔的？我听说那东西挺难上手的。"
孟辰心里紧了一下。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闲聊，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好。"他回答得很保守，"还不太熟练。"
那人继续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他看了一眼孟辰，又随口问了一句："神笔的笔杆刻字，你摸过刻痕的方向吗？我听说那种古法的刻字，刻痕方向和现代的不一样。"
孟辰的直觉亮了。能问出"刻痕方向"这种细节的人，要么亲眼见过神笔，要么专门研究过相关资料。一个档案管理员，不应该对一根三百年前的笔的工艺细节这么了解。
他没有停顿太久。"摸过。从左到右。"他说，"神字的最后一笔收在了刻槽的拐角处。"
他说的是实话。这确实是他在墨香斋训练时无意中注意到的细节。那人听完后，目光在孟辰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没有点的烟放回烟盒里。
"那挺好。"他说，"说明笔的状态不错。"
"你是做什么的？"
"管档案的。灵盟一百二十年的档案，都在我这儿。"
那个人转身离开了，走路的姿势很从容。孟辰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白澈回来的时候，孟辰还站在原地。白澈看了一眼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天机阁的人。他们在总部有自己的权限楼层，连巡察司都管不到他们。"
他顿了顿。
"别理他们。但你刚才的回答，很聪明。"
孟辰没有笑。天机阁。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名字打交道。不是最后一次。
深夜。三十七层。
孟辰在套房里无法入睡。窗帘没有拉，京城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但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坐在床边，翻着手机相册。最后一张是两年前父母在艺术展上的合照，那是他们失踪前一周拍的。照片里母亲的手搭在孟辰的肩膀上，笑容很自然。父亲在镜头外被切了一半，因为他另一只手端着相机在自拍。自拍。孟辰看着那个截掉的半边脸，嘴角动了一下，但笑不出来。
他又往下翻。相册深处，存着一张扫描件，一幅画，一只麻雀。线条歪歪扭扭，翅膀的比例不对，尾巴画得像一把扇子。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幅画。四岁那年，蹲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的。
母亲当时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着问了一句：画得真像。它会飞吗？
孟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麻雀。
敲门声响起。孟辰收起手机，走过去开了门。白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六罐啤酒。
"就知道你没睡。"白澈说，"鉴定前夜，通常没人睡得着。"
孟辰接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凉的。白澈把剩下的五罐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天台。"
孟辰跟着他上了楼顶。灵盟总部的天台很开阔。夜风很大，带着冬夜的干燥和冷冽。京城的全景在脚下延伸，远处有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两人倚着天台边缘的护栏，拉开第二罐啤酒。
"鉴定仪式的事，你知道多少？"白澈先开了口。
"韩守正说了一些。"孟辰说，"他说仪式会根据我的精神力水平评级。"
"那只是流程上的说法。"
白澈喝了一口啤酒，停了一下。
"鉴定仪式的真正风险，不是精神力的。是心理的。"
孟辰看向他。
"仪式会放大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犹豫。"白澈没有看他，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你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是仪式从你的记忆里挖出来的东西，用一种你最不愿意面对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
他沉默了几秒钟。
"我第一次鉴定的时候，看到了我妹妹。"
孟辰握着啤酒罐的手紧了一下。
"她站在我面前，问我，你为什么没有救我？"
夜风吹过天台，把白澈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整理。
"十年前，灵墟事件。"他说，"她失踪了。灵盟派了搜救队，没有找到。"
他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把空罐捏扁，放在护栏上。
"我在仪式上看到了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说，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差点就冲过去了。如果当时有人告诉我那是幻象，我没法相信。因为我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眼神，闻到的那种医院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全都和十年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孟辰。
"你会看到你的父母，可能比我想象的更真实，不要回答，不要理会，画你的画，那才是你的武器。"
孟辰没有说话。夜风带着京城的尘土味，灌进他的衣领里。他握着啤酒罐，手指被冰得有些发麻。
"灵盟高层，包括听澜，对神笔持有者的态度分成三派。"白澈换了个话题，语气从沉重转为平淡，"拉拢派：想把你吸收为自己人。控制派：想把神笔纳入管理。毁灭派：认为神器应该被封印或者摧毁。"
"你是哪一派？"孟辰问。
白澈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远处的灯光。
"我属于不想看到第三派得逞的那一派。"
他说完这句话，又拉开了一罐啤酒。
"灵盟高层都在等一个答案。"他轻声说，"等了一百年了。"
"什么答案？"
白澈没有回答。他把啤酒罐举到唇边，喝了一口。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天台安静了下来。远处一架飞机的尾灯划过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光痕。孟辰看着那道尾灯，像极了一笔墨迹。白澈离开后，他还站在天台上。他伸出手，对着尾灯消逝的方向，在空中虚画了一笔。
他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但神笔在笔袋中，震了一下。
圆形大厅的穹顶上，六大神器的星图浮雕在幽蓝色的光中发亮。地面上的鉴定阵法层层嵌套，符纹线条精密，每一条线的转弯处都是完美的圆弧，每一处交叉都是九十度。
大厅里只有七个人。六个人站在阵法的六个方位。孟辰站在阵眼中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