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在旁边来回踱步，憋了半天："你们怎么不叫我啊。"
苏晴语头也不抬："叫你干什么。"
"我，我"赵明远语塞，"我可以开车啊，我可以放风啊，我可以在外面接应啊。"
"我们去了三个小时。"苏晴语继续缠绷带，"你在外面等三个小时，等来一通电话说我们打赢了，回来再说。换你你受得了？"
赵明远沉默了。他确实受不了。
孟辰看着苏晴语缠绷带的手指。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生死边缘，现在坐在灯光下被她包扎。
"你说那个姓纪的提到了一个名字。"苏晴语说。
"顾长庚。"
苏晴语缠绷带的手停了一下。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苏晴语放下绷带，翻开桌上的手稿，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纸张边缘一处被划掉的痕迹："这里。我今天用紫外灯重新照了一遍。"
她拿起紫外灯照上去。一行模糊的字迹浮现出来。
"顾长庚，失踪于青崖山。"
韩守正从里屋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他坐在红木椅上，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顾长庚是三百年前的神笔持有者。他在巅峰时期失踪了。灵盟和守夜人都以为他陨落了。"
赵明远凑过来："那他到底死没死？"
韩守正没回答。他不知道。
夜深了。苏晴语和赵明远先后离开墨香斋，韩守正也回房休息。孟辰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月光照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隔着绷带，他还能看到隐约的红色光晕。火焰纹路还在。他拿起神笔，在空气中虚画了一笔。笔尖的阻力比之前更重了。
神笔在燃烧过后变得更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精神上的沉重。
"你在担心自己会变成第二个画圣。"
韩守正的声音从窗子里传来。老人没有出屋，只是隔着窗子说了这句话。孟辰没有回答。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我不会让任何继承者变成那样。"
孟辰还是没有回答。他把神笔收进袖中。
白澈推开墨香斋的木门时，像一个普通的顾客。没有踢门，没有亮证件，没有带执法队。深灰色风衣，脖子上挂着围巾，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他扫了一眼满墙的古画，走到柜台前，摘下眼镜。
"韩老板。五天前凌晨，城西废弃园区的能量探测器读数飙升了三倍。同一时刻守夜人没有报告任何异常。我的问题是，你是不是打算瞒着灵盟？"
韩守正从内厅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巡察司的人来古玩街，真是稀客。"
"别跟我打太极，韩老板。"白澈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灵盟不想找守夜人的麻烦。但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韩守正沉默了几秒，坐下来，把白澈面前那杯茶倒满了。白澈没有喝茶。他听完了韩守正的讲述。从孟辰收到神笔开始，到归墟阁的袭击，到那晚在废弃园区的战斗。全程没有打断。听完后，他转向孟辰。
"灵盟对所有神器持有者有资质鉴定制度。通过鉴定后，你才能获得合法身份。"
"如果不通过呢？"
"不通过。你仍然可以持有神器，但不会受到灵盟的承认和保护。"
孟辰没有说话。白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转头压低声音："灵盟内部有人把你的档案标记为红色。最高关注级别。"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后，墨香斋安静了很久。孟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说的资质鉴定，我真的需要去吗？"
韩守正没有立即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按照规则，是的。"
他顿了顿。
"但你去了就不只是鉴定。是进入一个你看不到的棋盘。"
孟辰想起了白澈离开前说的那句话："被关注而不被承认的人是最危险的。"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神笔。笔杆上"神机"两个字在手心发烫。
"我去。"
韩守正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带上神笔。"
他转过身，背对着孟辰。
"也带上你的画。"
苏晴语把三页手写的纸放在孟辰面前时，孟辰正在收拾行李。他停下动作，看向那三页纸。字迹很工整，每一行都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三页纸，用掉了她两个通宵。从市图书馆的古籍室到家族收藏的零散手稿，她把能接触到的资料翻了个遍。
第一页是灵盟的组织结构图。理事会下面是巡察司、鉴定司、档案司三个平行部门，每个司下面又分了好几个处。
第二页是灵盟关键人物的简要介绍。听澜，灵盟理事会首席，执掌四十年。资料只有一行字，没有年龄，没有来历，没有境界。唯一的信息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年。
第三页是三条情报，都没有被确认过。第一条：灵盟内部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档案室，存放着历代神器持有者的完整记录。第二条：天机阁名义上是灵盟下属机构，实际拥有独立的决策权。第三条：六大神器中有一件的下落，灵盟高层追踪了三百年，至今没有结果。
孟辰看到第三页时，手指停了一下。他翻到第三页背面。空白处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是苏晴语的笔迹，写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轻，像是怕被人看到。
"我会继续查。不管你在京城查到什么，我都在这里。"
孟辰看完后没有抬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晴语总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她不会说"小心"，不会说"注意安全"，她只会用三页工整手写的资料，用一行藏到角落里的承诺，来告诉他：我在。
他抬起头。苏晴语站在对面，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但孟辰看到了她眼睛下面的阴影。两个通宵没睡的人，遮不住的。
"别想太多。"苏晴语先开了口。
孟辰沉默了一会儿，把三页纸小心折好，放进背包内侧的口袋里。
"我只想你回来再说一句查到了。就够了。"
她说完，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笔和墨。孟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在古籍修复台前坐了十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次去京城，不只是为了鉴定。也是为了让她写下的那些字，都有答案。
赵明远是当天晚上来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