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辰跟上了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穿过几条老街，来到一片古玩街。整条街都关着门，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韩守正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旧牌匾写着三个字：墨香斋。
韩守正推门走进去。孟辰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屋外的潮湿空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墨香。屋里满墙都是画，古画，水墨画，有些看着已经有很多年头了。墙角堆着一卷卷字画，还有一些孟辰不认识的法器。
"坐。"
韩守正指了指一张红木椅，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孟辰面前。他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孟辰捧着茶杯，没喝。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先喝口茶。"韩守正说，"压压惊。"
孟辰喝了一口。茶很烫，入喉的时候一股温热散开。他的手慢慢不抖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古玩街，墨香斋。"韩守正放下茶杯，"以后你会经常来。"
孟辰有很多问题想问，那支笔是什么，那些符兵是谁派来的，为什么找上他。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韩守正先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是你？"
孟辰点头。韩守正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帘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孟辰握着茶杯，手心开始出汗。韩守正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孟辰所有的疑问堵在了喉咙里。
"你父母不是失踪。"
韩守正的声音很平静。
"是被这个世界吞了。"
孟辰的手僵住了。茶杯在手心里，凉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你说什么？"
韩守正没有重复。他只是看着孟辰，目光很沉。
"你父母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他说，"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你住墨香斋。"
他站起身，走向后厅。
孟辰坐在红木椅上，看着面前的茶水慢慢变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腕上，一根红色的绳正在发光。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从小就戴着。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红绳。
但现在它在发光。很微弱。孟辰的手指碰了碰那根红绳。温度很熟悉，像笔杆上"神机"两个字握在手心的那种温度。他想起小时候画的那只麻雀。母亲靠在门框上，笑着问他会不会飞。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只是随口一问。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那只麻雀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到。韩守正的声音从后厅传出来。
"明早三点起来训练。"
孟辰没有说话。他看着手腕上那根发光的红绳。父母不是失踪，是被这个世界吞了。那这个世界，他必须得进去看看。
孟辰在墨香斋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几乎没睡着。他躺在后厅的旧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韩守正那句话。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凌晨四点。苏晴语的消息还躺在列表里。
"今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发现了一样东西。明天给你看，很重要。"
孟辰回了一条："我这边出了点事，改天再说。"他没有多解释。难道说"我收到了一支能让画活过来的笔，然后被人追杀，现在住在一个叫墨香斋的地方"？算了。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韩守正把他叫了起来。孟辰跟着他走到墨香斋的后院。推开门，他愣住了。这个院子从外面看不大，进来之后发现，比外面看大了至少三倍。
"空间折叠术。"韩守正随口说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院子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足有两张餐桌拼起来那么大。四周挂着几盏老式油灯，光线很暗。
"站上去。"
孟辰脱了鞋，站到宣纸中央。韩守正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画一个杯子。"
"什么？"
"笔在你身上。画一个杯子。用那支笔，用心画。"
孟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犹豫了一下。他蹲下来，笔尖触到宣纸。那股温热又来了。他画了一个杯子。很简单的那种陶瓷杯，杯身上还有一朵小花。画完了。纸面上的杯子抖了抖，实体化了。一个真正的陶瓷杯出现在宣纸上。孟辰伸手拿起来。是真的。杯壁光滑，还有温度。
"不错。"韩守正点了点头，"能维持多久？"
孟辰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五分钟后，杯子开始变淡，最后化作一团墨渍，消散在空气中。
"五分钟左右。"韩守正说，"及格。"
孟辰看着手上残留的墨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为什么它会消失？"
"因为你的精神力不够。"韩守正喝了一口茶，"画出来的东西要维持，得消耗你的精神力。精神力不够，东西就会消散。"
"精神力？"
韩守正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杯，走到孟辰面前。
"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孟辰照做了。
"吸气的时候想墨入纸。呼气的时候想笔离纸。"
孟辰试着跟着做。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慢慢地，他的意识在往内收缩，进入一个很深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个空间。由墨色和水墨画构成的空间。一幅幅他画过的画在空间里漂浮，每一幅都在发光。他看到了那只麻雀，那朵兰花。还有很多他小时候画的画，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它们在识海里漂浮着。
孟辰睁开眼睛。韩守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非常短暂，但孟辰看到了。
"你的识海……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了？"
韩守正沉默了。
"这种形态，我只在一本古籍中见过描述。"
他没有多解释，但孟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说明什么？"
韩守正看了他一眼。
"这说明，你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适合这支笔。"
孟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他们回到前厅喝茶。孟辰盯着杯中的茶水，很久没有说话。韩守正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孟辰终于开口了。
"那些东西……符兵，是用活人做的，对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606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