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0632" ["articleid"]=> string(7) "73377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22035) "粗布下面伸出一根黑色触须。

触须只有头发粗细,前端分成两叉,先在空气里缓缓摆动,随后贴上照夜刀的旧木鞘,沿着木纹向上爬。

李平川握住车边的木棍。

宁照雪按住他的手。

“先别打死。”

“你认得?”

“让我看清。”

周九已经打开验尸箱,从里面取出一把长镊和一只小瓷瓶。

宁照雪夹住粗布一角,慢慢掀开。

一只指节长的黑虫趴在刀鞘上。

虫身扁平,背上覆着一层半透明软壳,八条细足紧贴木纹。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两根分叉触须,不断探入刀鞘上的裂缝。

瓷瓶刚刚靠近,黑虫便缩起身体。

尾部裂开一道细缝。

一滴灰黑黏液突然喷出。

宁照雪手中的长镊横在前方,将黏液挡了下来。

车厢里散出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周九接过银镊看了看。

“银没有变色。”

“不是用来杀人的毒。”

宁照雪将黑虫夹进瓷瓶,封紧瓶口。

“寻迹虫。”

李平川看向车外。

“有人跟着我们?”

“虫爬过的地方会留下虫脂。”

宁照雪用一块白布擦过刀鞘。

布面很快多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光。

“人闻不出来。”

“同窝养出的鸟和犬能闻到。”

“它为什么往刀上爬?”

“顾长明身上的虫液溅进了木鞘。”

宁照雪道,“它认的是那股味道。”

李平川低头看向照夜刀。

刀鞘上有几道用了多年的裂纹。

虫脂已经渗进木头。

用水擦不干净,继续带着它赶路,等于一路替后面的人留下标记。

李孤鸿靠在车壁上。

右手垂在膝间。

黑线已经越过手腕,沿着手臂向上爬了两寸。

他的面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宁照雪说过,他最多只能再撑两日。

“最多”两个字,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有两日。

李平川拔出照夜刀。

右手握住刀鞘中段,左手扣住鞘口,向相反方向一折。

木鞘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断开。

李孤鸿看了他一眼。

没有阻止。

这只刀鞘并不是照夜刀原来的鞘。

十年前留下的黑木鞘早已受潮裂开。

眼前这一只,是李平川十六岁那年自己削的。

木头用了七年。

也只是木头。

宁照雪将雄黄和草木灰撒在断鞘上。

周九点燃火折。

湿木起初只冒出一阵白烟,过了片刻,药粉烧起来,火苗才沿着木头裂缝慢慢爬开。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声音很短。

不像受惊,也不像呼唤同伴。

李孤鸿抬头看向车顶。

“人不远了。”

李平川问:

“听见脚步了?”

“听见鸟。”

雨后的山林里原本到处都是鸟叫。

可大部分鸟都落到低处,在湿草和树根间找虫。

只有一只一直停在高处。

他们的马车走了多久,那只鸟便隔着树梢跟了多久。

李平川没有回头寻找。

找到鸟也没有用。

它的主人已经知道这辆车走过这里。

周九把验尸箱合上。

“我从这里回去。”

李平川转头看他。

周九没有说太多。

临河县还有赵老三、陈安一家和受伤的镇武司校尉。

县衙里也留着那些尚未查完的尸体。

他继续跟去青梧城,对李孤鸿的毒没有帮助。

回去却能帮赵老三。

“南边有一条采药人的小路。”

李孤鸿道,“沿着山脚走,可以绕回柳湾。”

周九点头。

他背起验尸箱,又从箱中取出一柄短小剖刀,递给李平川。

“伤口里若有断箭,用它挑。”

“先在火上烧一遍。”

李平川接过剖刀。

“见到赵老三,告诉他那两根长矛我记着。”

“他也记着。”

周九没有再停留。

他下了官道,沿着南侧山林离开。

验尸箱背在身后,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李平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间,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送远。

也没有再谈以后何时相见。

李孤鸿的毒等不了。

马车重新上路。

照夜刀失去了木鞘,只能用厚布裹住刀身,横放在车厢中。

烧毁的断鞘和虫脂被留在原地。

若后面的人只靠寻迹虫追踪,至少会在这里耽误一段时间。

前方五里有一座驿站。

李平川用陆青鸢留下的黑铁驿牌,换出两匹驿马和一辆轻车。

柳四娘的旧马车太重。

按照原来的速度,到青梧城至少要两日。

轻车若不惜马力,天亮前便能到城外。

李平川把李孤鸿扶进车厢。

宁照雪坐在旁边照看。

驿卒看了一眼李孤鸿发黑的手,没有多问。

只提醒道:

“这两匹马刚从北边回来。”

“最多跑七十里。”

“前面有驿站。”

李平川跃上车辕。

“七十里够了。”

鞭声落下。

两匹驿马同时冲出院门。

轻车沿着雨后的官道疾驰向东。

天色渐暗。

官道两侧的山林越来越密。

树叶上的积水被风吹落,敲在车篷上,像一场尚未完全停下的细雨。

宁照雪每隔一段时间便替李孤鸿把脉。

乌骨藤煎出的药汁已经喂过两次。

药只能把毒暂时压在手臂。

黑线却没有退。

李平川一路没有停。

遇到泥泞便让马靠近路边。

遇到下坡便收紧缰绳,免得车轮失控。

他小时候跟父亲学过骑马。

后来替商队护送货物,也常年在山路上赶车。

轻车比旧车快。

对赶车人的要求也更高。

稍有不慎,车轮便会在转弯处翻下山坡。

李平川却几乎没有减速。

过了两座山坳,前方道路突然变窄。

一边是石壁。

另一边是被雨水冲得浑浊的河沟。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

雨已经停了。

伞仍然打开着。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后没有马,也没有车。

像是专门站在那里等人。

李平川没有勒马。

撑伞人抬起伞沿。

露出下半张瘦削的脸。

“车里的人留下。”

李平川问:

“哪一个?”

“宁照雪。”

车厢里没有声音。

撑伞人显然知道宁照雪已经从寒鸦渡出来。

寻迹虫只是确认他们走过的方向。

真正让他守在这里的,是更早便传出的消息。

李平川仍然没有停车。

“让路。”

撑伞人向官道中央走了一步。

“我只杀她。”

“你们父子可以走。”

李平川看了一眼前方路面。

道路太窄。

马车无法从旁边绕过去。

后退则要重新寻找岔路,至少耽误两个时辰。

他松开右手缰绳,从车厢里抽出照夜刀。

刀身仍裹着厚布。

“坐稳。”

他只对车中说了两个字。

宁照雪扶住李孤鸿。

李平川一鞭抽在马背上。

双马没有减速,反而朝着撑伞人冲去。

撑伞人没有退。

青色油纸伞微微一转。

伞骨下方忽然射出两道寒光。

两根细针一左一右,分别射向拉车的两匹马。

李平川从车辕上跃起。

人在半空,右手扯开缠在照夜刀上的厚布。

黑色刀锋迎着细针斩下。

第一根细针被刀锋劈飞。

第二根却从刀下穿过,直奔右侧马眼。

李平川左手甩出赶车短鞭。

鞭梢卷中细针,将它带向路旁。

轻车从他脚下冲过。

撑伞人向旁边让开半步,避过车头。

细刃从伞柄中无声抽出。

李平川落地时,刀锋已经从青色伞沿下刺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征兆。

伞面挡住了撑伞人的肩、肘和腰。

李平川看不见他从哪里发力。

只能看见伞下那双踩在泥水里的布鞋。

他侧身避开。

细刃擦过肋侧衣服。

撑伞人手腕一转。

刀锋顺势横切。

李平川向后退开一步。

照夜刀从下方斜斩。

黑刀与细刃相撞。

细刃很窄,却极有韧性。

两刀相触后没有折断,反而顺着照夜刀的刀身滑向李平川手指。

李平川立即变换刀势。

刀背向外一翻,将细刃弹开。

撑伞人没有继续追刀。

伞柄忽然横扫。

几根伞骨末端同时弹出细小铁刺,直取李平川面门。

李平川低头。

青伞从头顶掠过。

撑伞人的左手从伞后探出,五指扣向他的后颈。

李平川回刀已经来不及。

身体顺着低头的动作继续向前。

肩膀撞进撑伞人胸口。

撑伞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贴近。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伞面压在中间,反而挡住了撑伞人自己的视线。

李平川左手按住伞骨,向上一推。

青色伞面抬高。

细刃从下方刺来。

李平川侧过腰腹。

刀尖擦过衣服,在肋侧留下一道浅口。

撑伞人一击得手,立即向后退开。

青伞重新挡在身前。

从交手开始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

李平川身上已经多了两道伤。

撑伞人毫发无损。

并不是两人武功相差很大。

而是青伞遮住了所有应当被看见的东西。

人出手以前,肩膀会转。

肘会收。

腰胯会先改变方向。

李平川过去判断对手的刀,靠的便是这些细微变化。

撑伞人却将它们全部藏在伞后。

伞面向左转,刀未必从左边来。

伞面向下压,真正的杀招也可能来自上方。

看伞,只会被伞骗。

撑伞人再次逼近。

李平川没有看伞。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

雨刚停。

官道上积着许多浅水。

青伞遮得住人的上半身,却遮不住水中的倒影。

倒影模糊。

看不见手。

却能看见肩膀和腰的轮廓。

撑伞人的右肩在水面上向前一送。

青伞却故意偏向左侧。

刀光果然从右侧伞沿刺出。

李平川早已向左让开。

细刃落空。

撑伞人没有停。

伞面旋转,铁刺再次从伞骨中弹出。

水中倒影的左肩却没有动。

这一次只是虚招。

李平川没有躲。

照夜刀直斩伞面。

刀锋划过油纸。

从伞沿一直切到伞心。

青色伞面裂开一道长口。

撑伞人的脸与右臂同时露出。

细刃正藏在他右手中。

李平川第一刀切开伞面。

第二刀已经斩向右腕。

撑伞人反应极快。

手腕收回。

刀刃从他指前掠过,只切开一片衣袖。

他向后退出两步。

青伞已经无法完全遮挡身体。

撑伞人索性将伞合拢。

伞骨聚拢成一根铁棍,横扫李平川太阳穴。

李平川抬刀格挡。

铁伞撞上照夜刀。

一股沉重力量沿着刀身传来。

这把伞看似轻巧,伞骨却全部由细铁制成。

合拢以后,便是一件短兵器。

李平川手腕略微一沉。

撑伞人抓住机会,细刃从铁伞后方刺向他心口。

李平川向后退了半步。

刀锋从胸前擦过。

撑伞人紧跟而上。

铁伞扫上。

细刃刺下。

两件兵器配合得极快。

李平川连续挡了三次。

每退一步,脚下便溅起一片泥水。

撑伞人以为他还在寻找出手机会,攻势越来越近。

第四次,铁伞从右侧扫来。

李平川没有用刀格挡。

他松开左手。

一把抓住已经裂开的伞面。

撑伞人手腕猛然回收。

想用伞骨上的铁刺划开李平川手掌。

李平川却没有向后拉扯。

顺着回收的力量向前踏出一步。

铁伞贴着他的左肩掠过。

伞骨上的尖刺划开衣服,在肩头留下三道血痕。

李平川已经进入撑伞人怀中。

细刃失去了足够的出刀距离。

撑伞人抬膝撞向他小腹。

李平川右腿向内一扣,膝盖顶住对方大腿。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顿。

撑伞人左掌击向李平川下颌。

李平川低头避过。

照夜刀的刀柄撞进他胸骨下方。

撑伞人呼吸骤然断开。

身体向后退去。

李平川没有给他重新打开青伞的机会。

照夜刀自下而上斩出。

撑伞人横过铁伞。

黑刀斩在聚拢的伞骨上。

第一根伞骨断开。

随后是第二根。

照夜刀不是可以随意斩断任何兵器的神兵。

可伞骨为了藏针和伸缩,本就不能做得太厚。

李平川这一刀又正好落在伞骨最薄的连接处。

青伞从中断裂。

撑伞人丢下半截铁伞。

细刃从右手换到左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显然不只会右手用刀。

细刃贴着李平川喉咙划过。

李平川仰头避开。

颈前仍留下一道极浅血线。

撑伞人左手持刀,出手方式也随之改变。

不再依靠青伞遮挡。

而是连续刺向人的眼、喉、心口。

每一刀都短。

没有多余动作。

李平川挡住第一刀。

避开第二刀。

第三刀来时,他没有继续后退。

细刃刺向左眼。

照夜刀却垂在身侧,没有抬起。

撑伞人以为他来不及格挡。

刀锋更快了一分。

就在细刃距离眼睛只剩几寸时,李平川突然侧头。

细刃擦着耳边穿过。

他的左手同时扣住撑伞人手腕。

撑伞人右掌立即拍向他胸口。

李平川没有松手。

胸膛略微向右一偏。

原本落向心口的一掌打在左胸外侧。

掌力透入身体。

李平川呼吸一滞,脚下却没有退。

撑伞人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李平川是故意让他打中。

只为了把人留在刀能斩到的地方。

照夜刀从身侧抬起。

刀锋没有斩向撑伞人的兵器。

也没有再试探他的身法。

黑刀直接掠过咽喉。

撑伞人的身体僵在原地。

李平川松开他的手腕。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颈侧的伤口最初只是一条细线。

随后鲜血突然涌出。

撑伞人抬手想按住伤口。

手掌刚刚碰到脖颈,身体便倒在泥水中。

青色油纸伞落在旁边。

伞面朝上。

被照夜刀切开的裂口像一道睁开的黑眼。

李平川没有问他的名字。

也没有搜寻能够牵出更多人的信物。

对方来杀宁照雪。

败了。

便死。

父亲的毒只剩不到两日。

他没有时间把一个杀手拖在路边审问。

李平川弯腰捡起包刀的厚布。

将照夜刀上的血擦净。

随后回到轻车旁。

宁照雪掀开车帘。

“伤得怎么样?”

“都是皮外伤。”

李孤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李平川。

“第二次看见他换左手,你就知道那一刀是假的?”

“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不挡?”

“挡了,他会退。”

李平川重新用厚布缠住刀身。

“我没时间和他打第二遍。”

李孤鸿沉默片刻。

“你看水里的影子?”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第三次出刀。”

“第五次才切伞。”

“前两次要确认。”

李孤鸿没有再问。

同一种遮挡,对李平川只真正有用过两次。

第三次,他已经开始寻找别的观察方式。

第四次,他确认倒影不会骗人。

第五次,青伞便被切开。

李平川的武学天赋不在于会多少招式。

而在于他能在交手中极快地理解对手。

对方越依赖某一种本事,破绽便越早被他找到。

撑伞人的武功并不弱。

若换一个人,或许到死也看不清伞后那把刀。

李平川只用一次交手,便把它看透了。

李孤鸿道:

“你这些年没有荒废。”

李平川握住缰绳。

“刀一直在。”

他说完,挥动马鞭。

轻车从撑伞人的尸体旁驶过。

没有停留。

夜色渐深。

李孤鸿的情况开始恶化。

黑线沿着小臂缓慢向上延伸。

到午夜时,已经接近手肘。

宁照雪连续用了七根银针,也只能让毒势稍微变慢。

“还能撑多久?”

李平川问。

“若今晚能到青梧城,还有机会。”

“若到不了呢?”

宁照雪没有回答。

不回答便已经是答案。

李平川再次加快车速。

两匹驿马的口鼻开始喷出白沫。

车轮在黑暗中不断撞上碎石。

轻车几次险些失去平衡。

李平川没有停。

前方驿站已经关门。

他直接用陆青鸢的黑铁驿牌叫开院门,换了第二对驿马。

驿卒看见李孤鸿的手,想问发生了什么。

李平川只说:

“救命。”

驿卒没有再问。

新马套好。

轻车重新冲入夜色。

从始至终,没有人在驿站里喝一口热水。

天色微亮时,青梧城出现在远处。

城墙外已经搭起大片临时药棚。

药市还有一日才正式开始,各地药商却已提前抵达。

官道上挤满运药的车辆。

空气中混着草根、树脂、药油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李平川没有排队进城。

柳四娘说过,桑半夏带着活物。

养蛇的药商不会把车停在普通药材旁边。

城北河沟边有一片专门安置蛇虫和活兽的空地。

轻车赶到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两名药商倒在地上。

嘴唇发紫。

四肢不断抽搐。

旁边的人不敢靠近。

一只蒙着黑布的铁笼放在药车下方。

笼中不断传出鳞片擦过铁条的细响。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伤者旁边。

右手少了食指和中指。

他用竹片撑开一人的嘴,查看牙龈和舌根。

李平川跳下车。

“桑半夏?”

男人没有抬头。

“谁找我?”

宁照雪掀开车帘。

“我。”

桑半夏手里的竹片停住。

他缓缓抬头。

先看宁照雪。

再看她身旁几乎已经无法坐稳的李孤鸿。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把他抬下来。”

李平川将父亲背出车厢。

“七步枯。”

宁照雪道。

“我看得见。”

桑半夏让人搬来一块干净木板。

李孤鸿躺下以后,他割开衣袖,先看黑线,又摸过手臂几处脉络。

“多久了?”

“不到一日。”

“动过内力?”

“在寒鸦渡动过。”

“后来没有。”

桑半夏用银针刺破发黑的皮肤。

一滴黑血落入白瓷碗。

血没有在水中散开。

像一粒黑色珠子,直接沉到碗底。

宁照雪的神色变了。

“毒里加过东西。”

“凝血药。”

桑半夏道,“先把毒锁在血里。”

“等进入心脉,再一起化开。”

李平川问:

“能不能救?”

桑半夏看了他一眼。

“你若午后才到,不能。”

“现在呢?”

桑半夏起身走向铁笼。

掀开黑布。

笼中盘着一条手臂粗细的暗红毒蛇。

蛇头缓缓抬起。

一双黄褐色竖瞳盯住周围的人。

鳞片在清晨微光中泛着很深的血色。

“按住他。”

桑半夏打开笼门。

周围药商纷纷后退。

李平川按住李孤鸿肩膀。

宁照雪固定住中毒的右臂。

桑半夏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探入铁笼,一把扣住赤鳞蛇颈部。

毒蛇身体迅速缠上他的手臂。

他没有理会。

直接将蛇头压到李孤鸿手腕的黑线下方。

“会疼。”

李孤鸿已经意识模糊。

听不见这句话。

桑半夏捏住蛇颈。

赤鳞蛇张开嘴,一口咬进发黑的皮肉。

李孤鸿身体猛地绷紧。

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闷哼。

黑血顺着蛇牙进入蛇口。

暗红色蛇鳞从头部开始变黑。

黑色一路蔓延到蛇身中段。

桑半夏仍没有松手。

直到毒蛇身体开始僵硬,他才强行掰开蛇口,将它扔回铁笼。

蛇在笼中剧烈翻滚。

尾部不断撞击铁条。

李孤鸿手臂上的黑线终于停住。

随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下退。

宁照雪立即搭脉。

“毒离开心脉了。”

“只退了一半。”

桑半夏取出小刀,在蛇咬的伤口上划开一道十字。

黑血不断流出。

“命先保住。”

李平川问:

“先保住是什么意思?”

“七步枯还在筋脉里。”

“这条蛇只能引一次。”

“下一次呢?”

桑半夏看向笼中逐渐不动的赤鳞蛇。

“没有下一次。”

李平川的手落到照夜刀旁。

不是威胁。

只是他不喜欢听见这种答案。

桑半夏察觉到了,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他把瓷碗中的黑血放到灯火上加热。

黑血表面渐渐浮出一层极淡的金色油光。

宁照雪盯着那层油光。

“镇脉金。”

桑半夏抬头看她。

“你还认得。”

李平川问:

“什么东西?”

“镇武司总署的药。”

宁照雪道,“外面没有。”

“谁给他下的毒?”

桑半夏问。

“无面楼。”

“无面楼拿不到镇脉金。”

桑半夏用竹片挑起那层金色药油。

“至少拿不到这么纯的。”

李平川看向昏迷中的父亲。

寒鸦渡的毒来自无面楼。

药里却混着镇武司总署才能配出的东西。

下毒的人不只想杀李孤鸿。

还专门改过宁照雪当年留下的毒方。

桑半夏将竹片扔进火盆。

金色药油燃起一缕青烟。

“完整解药我能配。”

他说。

李平川看向他。

“需要多久?”

“药材齐全,两个时辰。”

“缺什么?”

桑半夏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李平川用厚布裹着的长刀上。

“先让我看看那把刀。”

李平川没有把刀交给他。

“解毒和刀有什么关系?”

“与解毒无关。”

桑半夏道,“与你爹十年前背的那三十一条人命有关。”

李孤鸿仍在昏迷。

宁照雪也看向桑半夏。

“你知道寒鸦渡的尸体?”

“知道。”

桑半夏盯着厚布下面露出的一小段黑色刀柄。

“因为那三十一具尸体,是我亲手洗的。”

“他们身上的刀伤,没有一道是照夜留下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580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