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0552" ["articleid"]=> string(7) "73377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7673) "“观察对象已经进食。”

“现在,轮到观察者用餐。”

白色木箱静静停在井边。

四套餐具摆放整齐。

餐刀在左,银叉在右,勺子则横放在餐巾上方。每套餐具下面,都压着一张写有名字的卡片。

陈宇轩。

胡水玉。

木北。

乔弥。

没有柯夫莱斯。

也没有唐峥。

陈宇轩没有触碰餐具,只是蹲在木箱旁边观察。

四张卡片左上角都有一个针孔。

针孔大小相同,位置却略有偏差。

“它想让我们坐下?”乔弥问。

“这里没有椅子。”木北说道。

“之前也没有第八把椅子。”

木北看了一眼周围。

“别说这种话。”

“怎么?”

“你一说,我总觉得背后马上就会多一把。”

木北回头看了一眼。

草地上依旧空空荡荡。

乔弥认真说道:“没有。”

“谢谢你替我确认。”

胡水玉站在井边,看着下方几万个装满白雾的透明容器。

其中标有“唐峥”的容器,光芒已经变得十分暗淡。

“这些餐具和食物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不一定。”

陈宇轩拿起一根细树枝,将四张卡片从餐具下面挑出来。

卡片背面没有文字。

只有几道很浅的折痕。

他将四张卡片按照针孔位置叠在一起,对准天空。

阳光穿过四个针孔,在最下面的卡片上形成四个光点。

四个光点连接起来,恰好是一只不完整的箭头。

箭头指向桃林另一侧。

“这不是请柬。”

陈宇轩说道。

“是路线图。”

胡水玉看向木箱里的四套餐具。

“有人知道我们会来到供养井。”

“也知道我们会检查卡片。”

“会不会是观察者?”

“如果是观察者,不需要用这么隐蔽的方式。”

陈宇轩收起卡片。

“它可以直接在墙上写字,或者通过蝴蝶传递信息。”

“留下这些卡片的人不想被观察者发现。”

木北拿起那张菜单。

“可上面明明写着观察者用餐。”

“菜单不一定和卡片来自同一个人。”

陈宇轩指向墨迹。

“菜单上的字是印刷出来的。”

“卡片上的名字则是手写。”

胡水玉拿过其中一张。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眉头逐渐皱起。

“怎么了?”乔弥问。

“这个‘玉’字。”

胡水玉用拇指擦过字迹。

“最后一点习惯向左收。”

“有什么特殊?”

“我母亲写字就是这样。”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木北看着卡片。

“你确定?”

“不确定。”

胡水玉将卡片翻过来。

“我只见过她留下的几封信。”

“小时候不懂,现在只记得大概。”

乔弥说道:“记忆会出错。”

“对。”

胡水玉把卡片放回陈宇轩手里。

“尤其是在九帷。”

她表现得很平静。

可陈宇轩注意到,她没有松开那张卡片。

手指一直捏着“胡水玉”三个字。

人会认错字迹。

会认错面孔。

甚至会认错一段共同生活过的时间。

但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很难被完全忘记。

母亲留下的东西通常不会写明身份。

孩子却总能从一个落笔习惯、一种气味,或者一句没有说完的话里认出她。

“先沿着箭头看看。”

胡水玉说道。

她率先转身。

像是不愿让另外三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四个人沿着桃林边缘前进。

白昼庭没有明显道路。

但树林间存在许多人工修剪的痕迹。

树枝不会挡住去路。

草地也保持着相同高度。

每隔一段距离,树干上都会系着一条白色布带。

那些布带已经很旧。

边缘却没有灰尘。

有人会定期更换。

乔弥走在中间,仰头看着树冠。

“这里有鸟叫。”

木北也抬起头。

“我没听见。”

“很远。”

乔弥顺着声音走到一棵桃树下。

她扒开低矮树枝,从里面捧出一只白色小鸟。

那只鸟只有手掌大小。

羽毛干净,眼睛漆黑。

它站在乔弥掌心,没有挣扎。

“真的有鸟?”木北靠近。

乔弥摸了一下鸟背。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她拨开羽毛。

鸟的身体并非血肉。

里面是复杂的齿轮和铜片。

“机械的。”胡水玉说道。

白鸟歪了歪头。

腹部传出一段悦耳鸣叫。

紧接着,它用女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水玉,别走河边。”

胡水玉猛地停住。

白鸟拍动翅膀,飞进树林。

乔弥想要追。

陈宇轩拦住她。

“别追。”

“它说了胡水玉的名字。”

“所以更不能追。”

胡水玉看着白鸟消失的方向。

“那是我母亲的声音。”

这一次,她说得很确定。

“你确定?”木北问。

“确定。”

“会不会是九帷读取了你的记忆?”

“有可能。”

胡水玉深吸一口气。

“所以先不下结论。”

她说得冷静。

脚步却明显加快了。

四人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前方便出现一栋白色小屋。

小屋建在溪流旁边。

屋顶爬满绿色藤蔓,窗户敞开,白色窗帘随风轻轻摇动。门前种着一些蔬菜,旁边晾晒着洗干净的衣服。

这里与九帷塔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像牢笼。

不像审判场。

更不像地狱。

如果忽略那轮不会移动的太阳,这里甚至像一处真正有人生活的家。

木北没有立刻靠近。

“先数窗户。”

陈宇轩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我在荒原待了几年,也学会了一点东西。”

“越像家的地方,越应该先确认能不能逃。”

小屋正面有两扇窗。

侧面一扇。

后方没有窗户。

只有一条刚好通往桃林的小路。

“至少有两个出口。”胡水玉说道。

木北点头。

“可以进去。”

乔弥轻声问:“如果只有一个出口呢?”

“那就让陈宇轩先进去。”

陈宇轩看向他。

“为什么是我?”

“你聪明。”

“聪明和不怕死没有关系。”

“所以你应该能想出怎么活着出来。”

胡水玉走到门口。

“你们继续讨论,我先进。”

门没有锁。

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很干净。

一张木桌。

五把椅子。

墙边摆着橱柜和灶台。

桌上放着一只陶壶,旁边整齐排列着五只茶杯。

其中一只杯子里还有水。

水面轻轻晃动。

像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

“有人。”

乔弥低声说道。

胡水玉戴上手套,碰了一下杯壁。

“温的。”

“人刚离开不久。”

陈宇轩检查窗户。

窗台没有翻越痕迹。

后方小路上也没有脚印。

这个人没有从门窗离开。

又或者,对方一直没有离开。

木北打开橱柜。

里面放着米、面粉、鸡蛋和一些新鲜蔬菜。

最上层还有一只竹篮。

篮子里装着几颗番茄。

木北拿起一颗。

“看起来可以吃。”

胡水玉回头。

“你还没吃够?”

“桃子不顶饿。”

乔弥走到灶台旁边。

锅里有半锅清水。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木炭仍然残留温度。

“这里有人每天生活。”

陈宇轩看向屋内。

“衣物、食物、饮用水都是一人份。”

“但桌上为什么有五把椅子?”

木北将番茄放回竹篮。

“她在等我们。”

胡水玉没有回答。

她在木桌旁发现了一本薄薄的食谱。

食谱前半部分写着白昼庭内各种作物的种植时间。

后半部分则记录着一些简单饭菜。

胡水玉翻到其中一页。

番茄炒蛋。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木北不喜欢太甜,少放糖。”

木北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认识我?”

胡水玉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是清汤面。

“宇轩熬夜以后胃不好,汤里不要放辣。”

陈宇轩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再下一页写着海边烤玉米。

“乔弥喜欢脆一点,别煮太久。”

乔弥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最后一页只有一道糖炒栗子。

旁边写着:

“水玉小时候总说不喜欢,其实每次都会偷偷多拿一颗。”

胡水玉停在那一页。

很久没有翻动。

木北问:“这也是你母亲知道的事?”

“只有她知道。”

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风吹动窗帘。

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从晾晒衣物上传来。

胡水玉走到衣架旁,拿起一件白色衬衫。

“她以前洗衣服,就喜欢用这种味道。”

“记忆会认错脸。”

胡水玉低声说道:

“却很少认错气味。”

木北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

胡水玉看向他。

“你做什么?”

“做饭。”

“我们还没确认屋主人身份。”

“但她已经把食材准备好了。”

木北将木柴放入灶膛。

“既然想让我们坐下,总得先看看她准备的东西能不能吃。”

乔弥问:“你会做饭?”

“会一点。”

“只会番茄炒蛋?”

“这道菜怎么了?”

“没有。”

乔弥说道:

“只是很符合天京大学食堂学生的水平。”

木北抬头看她。

“你连天京大学食堂都知道?”

“刚才从食谱上猜的。”

乔弥嘴角微微上扬。

木北这才发现自己被她绕了进去。

“你和陈宇轩待久了。”

“这也能怪我?”陈宇轩问。

“以前她不会套话。”

“我一直会。”乔弥说道。

“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胡水玉把枪放在桌面上。

“我负责洗菜。”

“乔弥去取水。”

“陈宇轩……”

她看向他。

陈宇轩已经把小屋结构画进笔记。

“别画了。”

“为什么?”

“你负责切菜。”

“刀具可能有问题。”

“先检查,然后切。”

陈宇轩只好放下笔记。

四个人在陌生小屋里做了一顿饭。

木北掌勺。

胡水玉站在旁边,不断提醒他少放盐。

乔弥抱着水盆来回走了两趟,第三次差点踩到河边湿滑石头,被陈宇轩伸手拉住。

水洒了陈宇轩半身。

乔弥看着他湿透的袖口。

“抱歉。”

“没事。”

“你刚才不是说河边可能有问题吗?”

“所以我才跟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取水?”

陈宇轩沉默两秒。

“忘了。”

木北在灶台前笑了一声。

“人工智能也会忘?”

“人工智能不会替你切番茄。”

陈宇轩把菜刀放下。

木北立刻收起笑容。

“我没说你。”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工智能?”

“我说的是一种假设。”

胡水玉忍不住笑了出来。

最初只是一声很轻的笑。

后来乔弥也跟着笑。

木北端着锅,努力保持严肃,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陈宇轩站在三人中间,衣袖仍然往下滴水。

他没有觉得这件事好笑。

可看见另外三人的样子,嘴角还是稍微动了一下。

他们围着桌子坐下。

第五把椅子依旧空着。

木北做了番茄炒蛋。

胡水玉煮了一锅汤。

陈宇轩按照食谱控制了面条时间。

乔弥负责把桃子切成大小不一的四份。

分桃子时,她把最大的一块放到木北碗里。

木北看了一眼。

“为什么我最大?”

“你刚才替我挡了罐头。”

“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胡水玉说,一件归一件。”

胡水玉点头。

“学得很快。”

陈宇轩端起汤。

“她可能只是在报答。”

木北说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气氛再次轻松下来。

这顿饭没有多么丰盛。

甚至因为火候问题,番茄炒蛋有一点焦。

可这是他们进入九帷以后,第一次围在一张普通桌子旁,吃一顿不像补给品的饭。

没有规则。

没有倒计时。

也没有人问谁是凶手。

短暂的安宁并不等于安全。

它只是危险暂时没有开口。

可人不能因为风暴终究会回来,就拒绝在雨停时喘气。

饭后,乔弥主动洗碗。

木北说她洗不干净,站在旁边重新洗了一遍。

胡水玉坐在门前,用针线缝补自己的衣袖。

陈宇轩继续检查小屋。

他在床底发现一个木盒。

木盒没有锁。

里面装着许多旧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站在天京大学门口,长发束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女孩。

女孩是胡水玉。

女人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

可胡水玉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青禾。”

陈宇轩看向她。

“你母亲?”

“对。”

胡水玉拿起照片。

“她比我记忆里年轻。”

第二张照片仍然是沈青禾。

她站在白昼庭的河边,年龄大约三十岁。

照片右下角写着:

2010年3月14日。

第三张照片里,她仍然只有三十岁左右。

日期却变成了2037年。

第四张没有日期。

沈青禾已经白发苍苍,独自坐在五把椅子前。

第五张照片中,她又恢复年轻。

怀里却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婴儿。

“这些照片不是按照时间排列。”胡水玉说道。

“也可能这里的时间不会让她正常衰老。”陈宇轩回答。

照片下面放着一本日志。

日志不是每天记录。

日期完全混乱。

“等待水玉的第十八天。”

“等待水玉的第三十一年。”

“水玉昨天来过,但她还不认识我。”

“水玉明天会出生。”

“如果她从暗红荒原进入,说明第一次营救失败。”

“如果她和陈宇轩一起来,绝对不要立刻告诉她全部真相。”

最后一页写着:

“九帷不是适合孩子生活的地方。”

“可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再承认她出生过。”

“有些母亲把孩子推进黑暗,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光明已经开始抹掉孩子的名字。”

胡水玉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陈宇轩没有询问。

这些话至少证明一件事。

沈青禾让胡水玉进入九帷,并不单纯是为了利用她。

她似乎认为,留在现实世界对胡水玉更加危险。

可是什么东西能够让整个现实不再承认一个人的出生?

档案中的死亡记录?

时间线被修改?

还是胡水玉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外面的世界?

“这里还有一张地图。”

木北从日志封底抽出一张薄纸。

地图描绘着整个白昼庭。

桃林、河流、小屋、供养井。

还有远处那座白色高塔。

白塔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舵轮。

旁边写着:

“白昼庭不是固定楼层。”

“它会随塔体转动,在不同回廊间漂移。”

“掌舵者必须每天校正方向,否则白昼庭会落入至暗。”

乔弥看向窗外。

“所以这里像一艘船。”

“那座白塔就是驾驶室。”陈宇轩说道。

“有人一直在控制白昼庭的位置。”

胡水玉合上日志。

“她在那里。”

没人问“她”是谁。

答案已经足够明显。

四个人离开小屋,沿着白石道路向高塔前进。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最初那样谨慎停顿。

却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白塔距离看似不远,真正走起来却用了很长时间。

沿途,他们看见许多人工维护的痕迹。

刚刚修剪的树枝。

尚未干透的脚印。

放在石头上、为乔弥准备的新电池。

以及一件叠好的外套。

尺寸正好适合木北。

沈青禾知道他们会经过这里。

也知道每个人需要什么。

可她始终没有现身。

来到白塔下方时,胡水玉停住了。

塔门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红色发卡。

胡水玉取下发卡。

“小时候,我母亲每天都用这个替我扎头发。”

发卡已经很旧。

金属边缘被磨得光滑。

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玉”字。

白塔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楼梯。

只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空间。

无数金属齿轮沿着墙面缓慢转动,数百条水渠与供养轨道向不同方向延伸。

大厅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白色舵轮。

舵轮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四人。

穿着一件浅绿色工作服,长发用白布束在脑后。

她的右手握着舵轮。

左手则戴着一块停在3:14的手表。

胡水玉的脚步停住了。

女人似乎听见了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缓缓收紧握着舵轮的手。

整个白昼庭随之发出低沉轰鸣。

阳光改变方向。

河流开始逆转。

桃花从地面重新飞回枝头。

像一座庞大的船,正在时间的潮水里调转船头。

“水玉。”

女人终于开口。

只叫了一个名字。

胡水玉眼睛瞬间红了。

这个声音,她不会认错。

女人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与照片上一模一样。

年轻。

温和。

看起来甚至只比胡水玉年长几岁。

沈青禾看着已经长大的女儿,嘴唇轻轻颤动。

可她没有走过来。

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先别叫我妈妈。”

胡水玉站在原地。

“为什么?”

沈青禾看着她,眼睛里浮现出一种等待了太久之后,反而不敢靠近的痛苦。

“因为在我现在经历的这一天里。”

“你还没有出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58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