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0545" ["articleid"]=> string(7) "73377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8889) "“观察者从不参与谋杀。”
“他只负责让凶手相信,这是自己的决定。”
陈宇轩盯着结构图上的那只眼睛,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夹层通道很安静。
墙角的烟头已经熄灭,只剩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烟,贴着地面缓慢移动。
胡水玉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枪。
木北守着来时的楼梯。
乔弥则摘下助听器,将它贴在石墙上。
没有人说话。
但这份安静并不正常。
不久之前,通道里至少有四个人活动。桌上的水还没有完全冷却,烟头残留温度,墙灰中的脚印也很新。
他们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奔跑。
没有推门。
甚至没有刻意擦除痕迹。
像是故意把这条通道留给陈宇轩四人。
“我们不应该继续站在这里。”胡水玉说道。
“他们知道我们会下来。”
“也知道我们会看到那幅壁画。”
木北看向墙上被黑色触须缠绕的无面神像。
“如果连这也是他们故意留下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是假的。”
“物品不会主动说谎。”
陈宇轩蹲下来,捡起桌边的一块罐头盖。
罐头盖边缘沾着少量油脂。
中央印着一串模糊的生产日期。
2037年。
“人会利用物品说谎。”
他将罐头盖递给胡水玉。
“但说谎也需要留下痕迹。”
胡水玉看见日期,脸色微微变化。
“2037年?”
“至少有一名进入者来自我们之后。”
“也可能是提前生产的假罐头。”木北说道。
“没有这个必要。”
陈宇轩指向墙角。
“他们留下烟头、衣服、饮用水和脚印,是为了让我们确认他们拥有实体。”
“罐头日期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不仅来自不同地方,也可能来自不同时间。”
乔弥仍然贴着石墙。
“他们回来了。”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她。
“多少人?”
“至少五个。”
“方向?”
乔弥抬手指向通道前方。
那里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脚步很轻。”
“一个穿着带钉子的鞋。”
“一个人的左腿有问题,每隔三步都会拖一下。”
“还有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
木北握住一根从餐厅带下来的银质餐刀。
“没有脚步声?”
“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乔弥将助听器重新戴好。
“那个人可能一直被其他人抬着。”
话音落下,前方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火把。
而是一盏提灯。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四十岁左右,身材清瘦,脸上戴着一只白色口罩。双手包裹在皮质手套里,左手腕缠着一圈黑线。
黑线很细。
宽度与唐峥后颈的压痕几乎完全相同。
胡水玉抬起枪。
男人没有停下。
他走到距离四人十米左右的位置,才缓缓举起双手。
“别紧张。”
“我如果想杀你们,就不会走到灯下。”
“名字。”陈宇轩说道。
男人看向他。
“白序。”
“职业?”
“外科医生。”
“进入九帷的原因?”
白序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
“你问得像在审讯犯人。”
“你不是吗?”
“至少现在还不是。”
陈宇轩指向他手腕上的黑线。
“唐峥后颈的压痕,是它留下的。”
白序低头看了一眼。
“线很常见。”
“可这种线表面沾着白色墙灰。”
陈宇轩说道:
“唐峥左侧袖口也有相同粉末。”
“你在夹层里从后方控制住他,让他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随后,利用轨道将尸体送上第八把椅子。”
白序没有否认。
“继续。”
“餐刀不是致命伤。”
“唐峥被送上去以前,心脏就已经停止了。”
陈宇轩盯着他的手套。
“你熟悉人体结构,知道如何在不留下完整勒痕的情况下压迫颈部血管。”
“你也知道,死后刺入心脏不会产生明显喷溅。”
白序轻声道:“只凭这些,无法证明是我。”
“那支钢笔。”
“什么?”
“唐峥的钢笔里有一根黑发和一小块牙齿。”
陈宇轩说道:
“钢笔不是他的。”
“是你提前换掉的。”
“为什么?”
“为了把木北的牙齿放进案子。”
“这样,我们调查唐峥时,依旧会被引向2005年的木北案。”
白序的眼神出现了极轻的变化。
陈宇轩捕捉到了。
“你知道那颗牙属于谁。”
“但你并不在乎唐峥是否发现。”
“因为从他拿到那支笔开始,你就已经决定杀他。”
白序沉默片刻。
随后,他慢慢鼓起掌。
“很精彩。”
“可你还是没回答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
“我为什么要杀他?”
陈宇轩没有急着回答。
杀人手法可以通过物证还原。
杀人动机却很少会直接躺在现场。
尤其是在九帷塔里。
一个人可能为了过去杀人,为了未来杀人,也可能为了让某段时间继续存在而杀人。
“你没有私人动机。”
陈宇轩说道。
“至少对唐峥没有。”
“理由。”
“你对他的死亡没有情绪。”
“如果他是你的仇人,你会关注尸体。”
“如果你杀他是为了自保,你会确认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可你从出现开始,一直在看我。”
白序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唐峥只是工具。”
陈宇轩继续说道:
“你杀他,是为了把我引进夹层。”
短暂沉默后,黑暗中再次传来脚步。
第二名进入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与白序相同的深蓝色制服,脚上是一双三十八码的短靴。怀里抱着一只红色童鞋,鞋面早已褪色,边缘却被擦拭得十分干净。
女人名叫阮慈。
她没有看其他人。
从走出黑暗开始,她的目光便一直停在乔弥身上。
“像。”
她忽然说道。
乔弥皱了皱眉。
“什么像?”
“你的眼睛。”
阮慈抱紧红鞋。
“很像我的女儿。”
木北向前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那不是你女儿。”
“我知道。”
阮慈笑了笑。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
“死人很多。”木北说道。
“不是每个死人都能回来。”
“所以我才进入九帷。”
第三个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带铁钉的旧皮鞋,右侧脸颊布满烧伤,手里拖着一根沉重铁链。
最后一人没有名字。
他穿着形状像赤脚的软底鞋,脸被灰布包裹,怀里抱着一只木制人偶。
那个从第七把椅子内部伸出来的小手,正属于这只人偶。
木偶手腕里藏着铜管,可以传递声音。
所谓被困在椅子里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几个人分别站在通道两侧。
却没有立即攻击。
像是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够发号施令的人。
“还有一个。”乔弥低声说道。
“谁?”胡水玉问。
“没有脚步声的那个。”
提灯火焰突然向两侧分开。
柯夫莱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仍然穿着那件黑色长衣,蝴蝶戒指牢牢套在食指上。指根已经发黑,伤口却不再流血。
陈宇轩看着他,没有表现出惊讶。
木北却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楼梯。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们打开金属板之前。”
“你没经过楼梯。”
“这里有很多路。”
柯夫莱斯看向墙上的无面神像。
“有些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
胡水玉举枪对准他。
“所以你知道夹层。”
“知道。”
“知道折翼蝴蝶。”
“知道。”
“也知道第八把椅子会出现?”
“当然。”
胡水玉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一直在骗我们。”
柯夫莱斯没有否认。
“欺骗只是隐藏真相最温和的手段。”
“那枚无法摘下的戒指呢?”陈宇轩问。
“一个小把戏。”
“第八条规则?”
“我写的。”
“那封让你继续扮演塔主的信?”
“也是我安排的。”
柯夫莱斯抬起手。
蝴蝶戒指从他的食指上轻松脱落。
原本已经与金属长在一起的皮肤,也恢复如初。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夹层里还有另一群人,你们就不会主动下来。”
“如果我表现得无所不知,你会一直防备我。”
“所以我必须显得并不完整。”
“显得自己上面还有一个不知道身份的控制者。”
柯夫莱斯看着陈宇轩。
“人不会轻易相信强大的敌人。”
“却很容易同情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
陈宇轩没有接话。
柯夫莱斯的解释很完整。
戒指、规则、信封、蝴蝶,每一件事似乎都能由他安排。
可正因为太完整,反而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无法解释的边角。
只有被编造的口供,才会圆得没有一丝缝隙。
乔弥的助听器忽然响起一道轻微杂音。
柯夫莱斯刚才说“我写的”时,杂音里还重叠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道声音比他慢半拍。
很轻。
只说了三个字。
“他说谎。”
乔弥下意识看向陈宇轩。
那道声音与陈宇轩极其相似。
可现在的陈宇轩根本没有开口。
她犹豫片刻,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你杀唐峥,只为了让我们下来?”木北问。
“不是我杀的。”
柯夫莱斯指向白序。
“是他。”
白序没有反驳。
木北的餐刀缓缓抬起。
“你下令的?”
“对。”
“理由。”
柯夫莱斯看向唐峥留在楼上的黑皮笔记。
“因为你们需要一个死者。”
“没有唐峥的死亡,陈宇轩不会封锁现场。”
“不会组建四人调查组。”
“也不会带着你们找到这里。”
胡水玉脸色一沉。
“你连我们组成四人组都算到了?”
“不只是算到。”
柯夫莱斯说道:
“是我替他挑选了你们。”
“胡水玉拥有调查局留下的物证。”
“木北熟悉九帷塔外层。”
“乔弥能够听见时间残留的声音。”
“陈宇轩负责把所有线索拼起来。”
他微微一笑。
“你们四个,不是偶然走到一起。”
“你们是一把钥匙。”
乔弥低声问:“打开什么?”
柯夫莱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无面神像。
神像头顶的九只钟盘同时转动了一格。
“第九帷。”
木北皱眉。
“九帷塔有九层,可第九帷不是第九层?”
“楼层只是空间。”
柯夫莱斯说道:
“帷幕才是真正封住时间的东西。”
“要打开第九帷,需要一个能够改变因果的人。”
他看向陈宇轩。
“一个已经死亡,却仍保留现实身份的人。”
他看向木北。
“一个不属于当前时间,却能听见其他时间的人。”
乔弥身体微微僵住。
最后,柯夫莱斯看向胡水玉。
“以及一个被现实宣布死亡,却仍然拥有实体的证人。”
胡水玉握枪的手指逐渐收紧。
“唐峥的死,是为了让我们组成你需要的结构。”
“对。”
“那你为什么现在现身?”
“因为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
柯夫莱斯伸出手。
“把陈宇轩交给我。”
通道里没有人动。
“如果我们拒绝呢?”胡水玉问。
“你们会死。”
“这么简单?”
“最有效的威胁通常都很简单。”
柯夫莱斯看向另外三人。
“我只需要陈宇轩。”
“胡水玉、木北、乔弥可以离开夹层。”
“我甚至可以送你们回到暗红荒原。”
木北嗤笑一声。
“荒原也算活路?”
“至少你在那里活了几年。”
“我待在那里,是因为找不到门。”
木北抬起餐刀。
“不是因为喜欢。”
柯夫莱斯看向胡水玉。
“你呢?”
“你来九帷,是为了找到父亲和母亲。”
“把陈宇轩交给我,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胡水玉没有犹豫。
“我不信。”
“你连答案都不想听?”
“一个杀人以后才愿意谈条件的人,答案里通常还藏着下一具尸体。”
柯夫莱斯又看向乔弥。
“你已经听见未来的陈宇轩会杀死你。”
“现在交出他,你可以改变那个结果。”
乔弥摸了摸助听器。
“未来杀我的,是未来的陈宇轩。”
“现在站在我旁边的,不是那个人。”
“你怎么确定?”
“不确定。”
乔弥抬起头。
“可如果我因为害怕未来,就先把现在的他交出去。”
“那真正杀死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陈宇轩看向她。
乔弥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柯夫莱斯最后看向木北。
“你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救你的陈宇轩吗?”
“是。”
“把他交出来,你就可以继续等。”
木北笑了一声。
“我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看起来顺眼的。”
“现在交给你?”
“我没那么大方。”
四个人站在一起。
没人讨论。
也没人需要确认答案。
胡水玉站在陈宇轩左侧。
木北挡在右侧。
乔弥站在两人身后,用助听器监听通道中的所有动静。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甚至还没有完全相信彼此。
可信任从来不是知道对方不会背叛。
而是在背叛能够换来生路时,仍然没有人向前走出那一步。
柯夫莱斯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他抬起右手。
白序等人同时戴上面罩。
胡水玉意识到不对。
“捂住口鼻!”
话音落下,通道两端同时降下一面厚重铁门。
轰!
来时的楼梯被彻底封死。
前方出口也被挡住。
天花板上的缝隙开始向外抽气。
不是释放毒气。
而是将夹层里的空气一点点抽走。
乔弥最先感觉到耳膜疼痛。
她捂住耳朵,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木北扶住她。
“他们在降低气压。”
陈宇轩看向头顶。
灰尘与纸屑都在朝同一个排气孔移动。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胸口像压着一块沉重石头。
铁门另一侧,柯夫莱斯的声音通过铜管传来。
“第一条路,打破墙壁。”
墙面上浮现出九帷塔最早的规则。
“禁止破坏任何墙壁。”
“第二条路,留在这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分钟后,你们会失去意识。”
“第四分钟,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
“第三条路,把陈宇轩送出来。”
铁门中央打开一个狭窄出口。
宽度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柯夫莱斯站在外面,看向他们。
“陈宇轩出来。”
“其他人可以活。”
胡水玉举枪朝排气孔开了一枪。
砰!
子弹击中金属网,被弹了回来。
木北立刻将她拉开。
弹头擦过墙壁,落在地上。
墙上的规则闪烁了一次。
血红色文字慢慢浮现。
“检测到破坏行为。”
“第二次破坏,执行清除。”
胡水玉脸色变了。
枪不能再用。
门不能破坏。
墙不能破坏。
唯一能够开启的出口,只允许陈宇轩一人通过。
木北用餐刀尝试插入铁门缝隙。
刀刃刚接近,金属缝中便涌出一股黑色液体。
木北立刻收手。
餐刀前端已经被腐蚀。
“这不是普通铁门。”
乔弥呼吸越来越急促。
“上面没有机关声。”
“门锁不在我们这一侧。”
胡水玉看向陈宇轩。
“还有别的出口吗?”
陈宇轩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看向地面的脚印。
烟头熄灭后留下的白烟,正贴着地面移动。
不是朝排气孔。
而是朝第七把椅子与第八把椅子的运输轨道方向流动。
唐峥的尸体,正是通过这套轨道被送入餐厅。
运输轨道既然能够将尸体送上去,就一定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但金属板已经关闭。
墙面规则又禁止任何破坏。
陈宇轩闭上眼睛,回忆进入夹层后的所有细节。
钥匙转动。
十四次机械咬合。
下降的金属板。
桌面结构图。
两个座位之间的轨道。
还有柯夫莱斯刚才说过的话。
两条路被堵死。
唯一出口只允许陈宇轩离开。
看起来没有第四种选择。
这是标准的将军。
可将军成立的前提,是棋盘不会移动。
陈宇轩忽然睁开眼。
“木北。”
“怎么?”
“打开夹层时,一共响了多少次?”
“十四次。”
“金属板是向下打开,还是整个地面向下移动?”
木北愣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
“很大。”
陈宇轩趴在地面,将耳朵贴向运输轨道。
轨道深处传来缓慢的齿轮声。
一下。
两下。
正好与墙后那座巨大钟摆的频率一致。
胡水玉蹲到他身边。
“你发现什么了?”
陈宇轩抬起头。
尽管呼吸困难,他的眼神却逐渐亮了起来。
“柯夫莱斯封住了门。”
“也封住了墙。”
“可他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陈宇轩看向脚下。
“房间。”
胡水玉没有立刻听懂。
铁门外,柯夫莱斯开始倒数。
“还剩两分钟。”
乔弥已经半跪在地上。
木北扶着她,脸色也开始发白。
陈宇轩站起身,走到运输轨道中央。
“他以为没有出口,我们就只能从门离开。”
“可这里是九帷塔。”
“门会变,方向会变,楼层也会变。”
胡水玉盯着他。
“你有办法?”
“有。”
“成功率呢?”
“不知道。”
“失败会怎样?”
“我们会比窒息死得快一点。”
木北咳嗽两声。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乔弥抬起头。
“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宇轩看向三人。
他没有立即解释。
只是指向夹层里的四个位置。
金属板。
运输轨道。
断翼蝴蝶。
以及那把刻着“5”的钥匙。
“柯夫莱斯确实将军了。”
陈宇轩说道:
“但他忘了一件事。”
“棋盘里的王无路可走,才叫将死。”
“可如果整张棋盘本身能够移动——”
他抬头看向铁门外的柯夫莱斯。
“那被困住的人,就不一定是我们。”
铁门外,柯夫莱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墙后钟摆再次落下。
当——
陈宇轩握紧那把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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