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0542" ["articleid"]=> string(7) "73377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8007) "“因为在九帷里,谁先说出自己的名字,谁就可能成为另一个人的母亲。”

胡水玉说完这句话,餐厅里没有人立刻回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第八把椅子静静摆在长桌末端。

椅面上的出生证明仍然湿润,边缘不断向下滴水。那些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痕迹。

陈宇轩盯着出生证明。

母亲一栏写着胡水玉。

父亲一栏依旧空白。

出生日期则是2005年3月14日,03:14。

和木北案完全相同。

唐峥率先站了起来。

他戴好白色手套,走到第八把椅子前,用两根手指夹起出生证明。

“纸张很旧。”

他低头闻了闻。

“不是现代医院使用的纸,纤维很粗,里面混了棉絮。”

胡水玉问:“能判断年代吗?”

“只凭肉眼不行。”

“字迹呢?”

唐峥抬起出生证明,对着水晶灯观察。

“不是墨水。”

“那是什么?”

“血。”

餐厅里安静了一下。

唐峥用指腹轻轻摩擦“胡水玉”三个字。

字迹没有晕开。

“血已经渗进纸张纤维,至少存在过很长时间。”

胡水玉皱起眉。

“这张纸刚才才出现。”

“出现,不代表刚刚被写下。”

唐峥将出生证明放回椅面。

“有些证据在来到案发现场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木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切着盘子里的肉。

“唐法医,你还是老样子。”

唐峥看向他。

“你认识我?”

“2010年,你看过我的尸检照片。”

“照片不是尸体。”

“可你在照片上写了十四处疑点。”

木北放下餐刀。

“其中十三处都错了。”

“最后一处呢?”

“最后一处,你不敢写进报告。”

唐峥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知道我写了什么?”

“尸体不是木北。”

餐厅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们。

唐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宇轩问:“你当时怀疑死者身份?”

“只是一种没有证据的推测。”

“依据是什么?”

“尸体缺少一颗牙齿。”

唐峥说道:

“可根据木北入学时留下的体检资料,他的牙齿没有缺失。”

木北笑了笑,张开嘴。

左侧后槽牙的位置,的确空了一块。

“你现在也没有那颗牙。”唐峥说道。

“因为它后来被人拔掉了。”

“谁?”

木北用餐刀指了指桌上的黑色金属箱。

“那颗牙不是在里面吗?”

胡水玉脸色一变。

前面,她曾经从标有“木北”的档案袋中取出一颗沾满污渍的牙齿。

那颗牙现在仍然放在金属箱里。

如果木北是在进入九帷后才被拔掉牙齿,那么2010年的唐峥为什么能在2005年的尸检照片上发现同样的缺口?

因果顺序再次错乱了。

唐峥看了木北很久。

“我需要检查那颗牙。”

“现在不行。”

胡水玉按住金属箱。

“为什么?”

“箱子里有时间残留物。”

“这只是你的说法。”

“这是调查局的规定。”

唐峥冷淡地说道:“调查局已经宣布你死亡,你还有资格执行规定吗?”

胡水玉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人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

陈宇轩没有插话。

他的视线落在第八把椅子上。

出生证明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小片蓝色。

像蝴蝶翅膀。

陈宇轩走过去,用餐刀挑开出生证明。

下面果然压着一只蓝色蝴蝶。

和之前出现的蝴蝶不同。

它已经死了。

两片翅膀被银针牢牢钉在椅面上,身体却没有腐烂。翅膀内侧写着一行很小的数字。

8—1。

“这是什么意思?”胡水玉问。

“可能是编号。”

“也可能是第八次循环里的第一个节点。”陈宇轩说道。

柯夫莱斯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阴沉。

他手指上的蝴蝶戒指仍然无法摘下,皮肤与金属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

唐峥看了一眼死去的蓝色蝴蝶。

“你见过它吗?”

柯夫莱斯说道:“没有。”

“你是塔主,却不知道塔里多出了一把椅子,也不知道这种蝴蝶从哪里来。”

“你想说什么?”

“你不像主人。”

唐峥推了推眼镜。

“更像一名被留在案发现场的嫌疑人。”

柯夫莱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呢?”

“死过一次的人,最好别急着寻找第二种死法。”

唐峥没有畏惧。

“威胁是最廉价的口供。”

“只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人,才会用死亡打断提问。”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胡水玉走到两人中间。

“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第八把椅子为什么出现。”

唐峥重新看向出生证明。

“我需要更好的光。”

柯夫莱斯没有回应。

唐峥只好拿起自己的黑皮本和钢笔,走到水晶灯下方。

他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新增物证一:来源不明的出生证明。”

“新增物证二:蓝色蝴蝶标本,编号8—1。”

“新增物证三:第八把椅子。”

写到最后一项时,钢笔突然漏出一滴黑色墨水。

墨水落在纸上,缓慢扩散。

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汉字。

死。

唐峥盯着那个字,没有说话。

陈宇轩注意到了。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没有。”

“这支钢笔是谁给你的?”

“我自己的。”

“什么时候买的?”

“2010年。”

“进入九帷之前?”

“对。”

陈宇轩伸出手。

“给我看看。”

唐峥将钢笔递过去。

钢笔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商标。笔帽顶端有一道极浅的圆形刻痕,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同样是一只蝴蝶。

陈宇轩拧开笔身。

里面没有墨囊。

只有一根卷曲的黑发。

黑发的一端系着一粒很小的牙齿碎片。

胡水玉立刻看向木北。

“是你的?”

木北没有承认。

“人的牙齿看起来都差不多。”

唐峥从陈宇轩手里拿回钢笔。

“别随便拆我的东西。”

“你不知道里面有牙齿?”

“我用了十六年,从来没有打开过。”

“为什么?”

“它拧不开。”

陈宇轩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他几乎没用力。

笔身就自动打开了。

“它在等我。”

陈宇轩说道。

唐峥皱起眉:“什么意思?”

“这支笔并不是不能打开。”

“它只是不愿意被你打开。”

乔弥坐在一旁,助听器里突然传出轻微的低语。

她转头看向唐峥。

“有人在叫你。”

“谁?”

“不知道。”

“他说什么?”

乔弥按紧助听器,听了一会儿。

“他说……”

“唐法医,别站在灯下面。”

唐峥缓缓抬头。

水晶灯正悬在他的头顶。

灯架上方似乎有一道蓝色影子掠过。

陈宇轩立刻起身。

“离开那里!”

话音刚落,水晶灯全部熄灭。

餐厅陷入黑暗。

没有人尖叫。

只有椅子在地面上划动的声音。

刺啦——

紧接着,传来餐具落地的轻响。

叮。

然后是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响起,便被某种东西强行掐断。

黑暗只持续了九秒。

第十秒,水晶灯重新亮起。

唐峥不见了。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那本黑皮笔记。

钢笔滚落在旁边。

笔尖朝向第八把椅子。

胡水玉猛地转身。

唐峥正坐在第八把椅子上。

他的身体笔直。

双手平放在桌面。

头颅微微低垂,脸上的金丝眼镜已经碎裂,只剩一条镜腿挂在耳朵上。

一把黑柄餐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刀刃完全没入身体,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大量鲜血从伤口流出,染红衬衫。

可他面前的白色桌布上,却没有一滴血。

像那些血只存在于尸体上,无法落到现实里。

“所有人别动!”

陈宇轩立刻说道。

木北刚要站起,又重新坐了回去。

乔弥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捂住助听器。

胡水玉已经走向唐峥。

陈宇轩挡在她面前。

“你要做什么?”

“确认生死。”

“沿着原路走,别碰桌椅。”

胡水玉看了他一眼。

随后抬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她绕过长桌,来到唐峥右侧。

两根手指按向他的颈动脉。

几秒后,胡水玉摇头。

“没有脉搏。”

“体温呢?”

“还很温。”

“瞳孔?”

胡水玉掀开唐峥的眼皮。

瞳孔已经放大,对光线没有反应。

“死了。”

餐厅里没有人说话。

唐峥在进入九帷之前,就声称自己已经死亡。

可现在,他又在所有人的眼前死了一次。

木北看着尸体,忽然说道:

“第二次死亡的人,第一次死亡就成了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陈宇轩没有理会他。

他站在距离尸体两步远的位置,开始观察。

唐峥的伤口在左侧胸口。

餐刀刺入角度由上向下,略微偏右。

凶手应该站在唐峥正前方,或者右前方。

可第八把椅子正对着陈宇轩。

如果唐峥是坐在椅子上被刺,凶手最可能站在陈宇轩现在的位置。

但从灯光熄灭到重新亮起,只有九秒。

九秒内,凶手需要离开座位,移动唐峥,将他按在第八把椅子上,再把餐刀刺进胸口,最后回到原位。

这一系列动作不可能悄无声息。

更重要的是,陈宇轩在黑暗中只听见了一次椅子摩擦声。

那把椅子不是被凶手拖动的。

更像是唐峥自己坐了上去。

“他不是在熄灯后被杀的。”

陈宇轩说道。

胡水玉看向他。

“可熄灯前,他还在说话。”

“说话不代表活着。”

“你的意思是,刚才的唐峥也是时间残影?”

“不一定。”

陈宇轩指向尸体的手。

唐峥的双手被整齐放在桌面上。

右手手背有一道明显的擦伤。

伤口已经结痂。

结痂边缘却沾着刚刚凝固的血。

“同一个伤口,出现了两种时间状态。”

胡水玉立刻明白了。

“结痂说明伤口形成了一段时间。”

“新鲜血液却说明它刚刚裂开。”

陈宇轩点头。

“这具尸体可能经历过两种不同的时间。”

“或者,它是被人拼出来的。”

乔弥脸色更加苍白。

“像木北的尸体?”

“目前不能确定。”

陈宇轩绕着尸体观察,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先检查他的姿势。”

“肩膀僵硬,手臂却很放松。”

“头部低垂,但颈部没有自然弯曲。”

“他不是自己坐在这里的。”

胡水玉说道:“有人摆过尸体。”

“对。”

“而且不是熄灯后的九秒。”

“那什么时候?”

“更早。”

陈宇轩看着唐峥身后的椅背。

“凶手最希望我们盯着停电的那九秒。”

“所以真正动手的时间,一定不在那九秒里。”

木北问:“你怎么证明?”

陈宇轩指向餐刀周围的血迹。

“刀刺进心脏附近,按照出血量,桌布上不可能一滴血都没有。”

“除非他被刺时,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胡水玉的脸色变了。

“餐刀不是致命伤?”

“至少不是唯一死因。”

“那他怎么死的?”

“需要检查尸体。”

陈宇轩看向木北。

“但在检查之前,所有人都要留在原位。”

柯夫莱斯终于开口。

“你在命令我?”

“不是。”

陈宇轩看着他。

“我在提醒嫌疑人保护现场。”

柯夫莱斯眼神微冷。

“你认为我也是嫌疑人?”

“灯是你控制的吗?”

“不是。”

“餐厅是你安排的吗?”

“是。”

“椅子呢?”

“最初只有七把。”

“第八把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陈宇轩点头。

“那你更应该留下。”

“为什么?”

“因为凶手可能也在利用你。”

柯夫莱斯没有继续反驳。

陈宇轩看向其他人。

“现在,所有人依次说明灯灭时自己在做什么。”

“胡水玉先说。”

胡水玉站在尸体旁边。

“灯灭之前,我在你左边。”

“灯灭以后呢?”

“我抓住了你的手腕。”

陈宇轩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确实留下了一道浅红色指痕。

“我能证明。”

“但只能证明她的左手碰过我。”

胡水玉皱眉。

“你怀疑我的右手?”

“我怀疑所有无法确定的部分。”

“这是调查,不是信任。”

胡水玉看了他几秒,最终点头。

“合理。”

陈宇轩看向木北。

木北摊开双手。

“我一直坐着。”

“谁能证明?”

“没人。”

“灯灭时听见什么?”

“一声椅子摩擦。”

“还有呢?”

“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木北看着唐峥的尸体。

“他说,牙齿不是他的。”

陈宇轩的目光落到那支钢笔上。

“声音是谁的?”

“唐峥。”

“确定?”

“我听过他年轻时的声音。”

“那不是现在的他。”

“对。”

木北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是2010年的唐峥。”

陈宇轩转向乔弥。

“你呢?”

乔弥摘下助听器。

“灯灭时,我什么都没听见。”

“助听器关闭了?”

“没有。”

“为什么听不见?”

“有人堵住了我的耳朵。”

“谁?”

乔弥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

“我感觉到一双手。”

“可灯亮之后,我身边没有人。”

陈宇轩看向她的耳朵。

耳廓边缘有两道浅红色指印。

指印很小。

不像成年人的手。

更像一个孩子。

“助听器有没有录音功能?”

“有。”

“播放刚才的部分。”

乔弥按下助听器侧面的按钮。

短暂杂音后,黑暗中的声音被重新播放出来。

先是一声椅子摩擦。

接着是餐具落地。

然后,出现了七道呼吸声。

陈宇轩数了一遍。

确实是七道。

可灯灭时,餐厅里只有六个人还活着。

或者说,只有六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第七道呼吸十分微弱。

来自桌子下面。

录音继续播放。

一道孩子的声音出现了。

“少了一个。”

随后,另一道声音问:

“谁少了?”

孩子回答:

“死者。”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乔弥又播放了一遍。

结果没有变化。

陈宇轩看向第七把空椅子。

第七把椅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

可它下面,似乎藏着某种能够呼吸的东西。

胡水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要检查吗?”

“先不动。”

“为什么?”

“凶手可能希望我们打开它。”

陈宇轩走到唐峥原本的位置。

他的黑皮笔记仍然落在那里。

本子摊开在最后一页。

上面是唐峥亲手画出的餐厅座位图。

每个人的位置都被准确标记。

包括后来才出现的第八把椅子。

陈宇轩的目光停在图纸下方。

那里写着一句话。

“如果我死在第八把椅子上,不要相信停电。”

“凶手并不在黑暗里。”

陈宇轩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字迹明显更加凌乱。

“不要立刻解剖尸体。”

“先检查第七把椅子。”

“椅子里面的人,见过第一次谋杀。”

胡水玉也看见了。

“他提前知道自己会死?”

“至少知道自己会坐上第八把椅子。”

陈宇轩合上笔记。

“这说明唐峥不是毫无准备。”

“他可能一直在等待这场谋杀。”

柯夫莱斯说道:“死人等待自己的死亡,不是很正常吗?”

陈宇轩看向他。

“不正常。”

“一个人预知死亡,却没有尝试逃跑,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第二,他认为自己的死亡可以留下某种东西。”

“留下什么?”

陈宇轩举起唐峥的黑皮笔记。

“证词。”

餐厅尽头忽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声音来自第七把椅子内部。

所有人同时转头。

椅子表面没有变化。

敲击声却越来越清晰。

SOS。

陈宇轩缓缓走向第七把椅子。

胡水玉跟在他身旁,手枪始终对准椅背。

当陈宇轩距离椅子只剩一步时,敲击声突然停止。

紧接着,一个孩子的声音从椅子里面传来。

“陈宇轩。”

“别打开。”

“为什么?”陈宇轩问。

椅子里的孩子沉默了几秒。

“唐峥不是死者。”

“那谁是?”

孩子没有回答。

椅背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沾着鲜血的小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手指间夹着一张被撕碎的身份卡。

陈宇轩接过卡片,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

卡片上的身份不是死者。

也不是凶手。

只有两个字。

“法医。”

而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唐峥。

是陈宇轩。

他盯着自己的照片,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就在这时,唐峥尸体上的手表响了。

滴。

滴。

滴。

表盘停在3:14。

里面传出唐峥提前录好的声音。

“陈宇轩。”

“如果你已经开始调查我的死亡,说明凶手成功了。”

“记住。”

“尸体不会说谎。”

“但它可以被人摆成一句完整的谎话。”

录音停顿了一下。

唐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寻找杀死我的人。”

“先找到这具尸体,究竟是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579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