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80535" ["articleid"]=> string(7) "73377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30509) "婴儿的哭声只持续了三秒。
第一秒像正常孩子。
第二秒开始变得沙哑。
第三秒落下时,哭声已经变成一个成年男人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随后,病床、女人与婴儿同时静止。
母婴观察室里的灯很亮。
亮得近乎惨白。
墙面没有污渍,床单没有褶皱,连地砖接缝都被清洗得一尘不染。
可越是干净,陈宇轩越没有靠近。
“最干净的房间最适合藏罪。”
他看着病床。
“因为所有突然出现的污点,都会先让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胡水玉没有回答。
她盯着病床上的女人,握枪的右手微微发紧。
女人手腕上缠着一根褪色红线。
红线颜色、结法,甚至末端烧焦的位置,都与胡水玉母亲照片中的遗物完全相同。
病床下方放着2041年的热茶杯。
杯中没有水。
只有一截被剪断的红线,以及一枚沾血的身份牌。
唐峥。
陈宇轩背包里的2005年冷茶杯仍在升温。
两只茶杯隔着房门产生共振。
叮。
叮。
叮。
每次杯沿震动,病床上的女人便轻轻摇晃一下怀中的婴儿。
木北握紧金属杆。
“别让它再哭。”
“为什么?”胡水玉问。
“第一次哭,它会记住声音。”
“第二次呢?”
“记住名字。”
“第三次?”
木北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婴儿脸上。
“记住谁应该当它的父母。”
胡水玉的枪口转向婴儿。
陈宇轩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开枪。”
“你相信它是孩子?”
“不相信。”
“那为什么拦我?”
“因为唐峥的身份牌已经出现。”
陈宇轩看向病床下方。
“第四章最后那道影子写过,第一场谋杀可以开始。”
“如果现在开枪,九帷就会得到凶器、枪手和受害者。”
“它缺的不是一场死亡。”
“而是一个愿意承认自己杀过人的活人。”
胡水玉慢慢放低枪口。
通风管里再次传出年轻女人的声音。
“别碰茶杯。”
“也别碰身份牌。”
声音很轻。
像有人贴着金属管道,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
陈宇轩抬头。
“报名字。”
管道里没有回答。
“你能看见我们?”
“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什么?”
“我听见了。”
“听见茶杯?”
“听见房间。”
陈宇轩没有继续追问。
他先在笔记中写下当前目标。
“第一,确认通风管内声音是否来自实体。”
“第二,确认病床上的女人和婴儿属于实体、影像还是身份记录。”
“第三,在不触碰唐峥身份牌的情况下,进入第五层维护区。”
“第四,保证陈宇轩、胡水玉、木北三人的身份记录不被替换。”
他写得很慢。
直到四个人都看清内容,才把笔记合上。
此刻最危险的不是病床上的东西。
而是他们对彼此目标的理解不同。
胡水玉想寻找母亲与胡勇。
木北想确认自己的第二次死亡。
陈宇轩则要找到通往时间源头的线索。
只要三个人被不同诱饵引开,九帷甚至不需要制造怪物。
“先确认声音。”陈宇轩说道。
他取出金属勺,在2005年的冷茶杯边缘轻敲两次。
叮。
叮。
通风管里没有人说话。
却传出极轻的助听器啸叫。
紧接着,2041年的热茶杯回应了三次。
叮。
叮。
叮。
两次问题。
三次回答。
多出的那一声不是回音。
它在提醒他们,通风管里的女人知道茶杯的通讯方式。
陈宇轩改变敲击节奏。
三短。
三长。
三短。
SOS。
通风管里的女人没有照样敲击。
她低声说道:
“求救的人已经死了。”
陈宇轩抬头。
“你认识最初的发信者?”
“认识。”
“是谁?”
“等你们进来,我再说。”
“先证明你能打开维护区。”
管道里安静几秒。
病床右侧的粉色墙砖忽然向内凹陷。
一道仅能容纳一人的检修口缓缓出现。
检修口后没有灯。
黑暗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灰色维护服,头发很短,右耳戴着一枚老式助听器。
她没有立即走出来。
只伸出一只手,放在门框能够照亮的位置。
手掌有血色。
指节也会随动作弯曲。
至少不是平面投影。
“往前一步。”陈宇轩说道。
女人没有动。
“为什么?”
“确认你的影子。”
她沉默片刻,迈出一步。
惨白灯光落在她身上。
地面却没有出现任何轮廓。
墙上没有。
门框也没有。
光线穿过她所在的位置,像那里从来没有站着一个人。
胡水玉重新举枪。
“你不是人?”
“是。”
“人为什么没有影子?”
“因为影子被留下作证了。”
女人走出检修口。
她的脸很年轻,苍白得近乎透明,右耳助听器附近留着长期摩擦形成的红痕。
“乔弥。”
“第五层维护员。”
“也是木北案目前唯一活着的目击者。”
木北盯着她。
“我见过你?”
“没有。”
乔弥看向木北。
“但我见过你死。”
“哪一次?”
“第二次。”
木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哪里?”
乔弥指向病床。
“就是那里。”
胡水玉立刻问:“他怎么死的?”
“先别问。”
陈宇轩打断。
乔弥出现得太及时。
身份、目击内容和木北的死亡次数,全部恰好对应他们正在调查的事。
她可能是真正的证人。
也可能是九帷根据他们的问题临时生成的答案。
“你说影子被留下作证。”陈宇轩看着乔弥,“什么意思?”
“九帷记录一个人,不需要身体。”
乔弥轻轻调节助听器。
“它只需要这个人在某件事发生时,留下足以证明自己到场的痕迹。”
“脚印、声音、血液、影子,都可以成为出席记录。”
“第一场谋杀发生时,我看见了全部过程。”
“九帷需要一个证人,于是拿走了我的影子。”
“为什么不是声音?”
“因为我当时没有说话。”
“血液呢?”
“我没有受伤。”
“所以只剩影子?”
“对。”
乔弥低头看向空荡地面。
“从那天起,我还活着。”
“但九帷不再承认我曾经离开过案发现场。”
陈宇轩没有移开视线。
“证人最先失去的不是安全。”
“是被世界承认自己确实看见过什么的资格。”
乔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比录像里的自己更难说话。”
陈宇轩眼神微沉。
“你见过我的录像?”
“听过。”
“录像怎么听?”
“机器会喘气。”
乔弥指向耳后的助听器。
“九帷每次播放影像,墙里的线路都会出现不同频率。人的耳朵听不见,但这个可以。”
“你的助听器是谁做的?”
“白序。”
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序出现在E-314项目名单中。
与胡勇、木北一样,他的名字旁边标记着拒绝继续实验。
“白序在哪里?”陈宇轩问。
乔弥摇头。
“最后一次听见他时,他有两道心跳。”
“什么意思?”
“一快一慢。”
“来自两个人?”
“不。”
乔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来自同一具身体。”
“九帷把两个时间节点重叠在了他身上。”
“他一半活在2005,一半活在另一个还没抵达的年份。”
陈宇轩记下这句话,却没有追问。
白序为什么会出现双重心跳,时间节点如何重叠到同一个人身上,都不是现在能解决的问题。
证据不足时,解释越完整,越可能只是另一种虚构。
“先进维护区。”乔弥说道。
“婴儿第四次哭以前,这间观察室会开始分配父母身份。”
“还有多久?”
“看茶杯。”
陈宇轩低头。
2005年茶杯正在变热。
2041年茶杯则缓慢结霜。
当两只杯子的温度完全交换,婴儿就会再次哭泣。
“为什么要听你的?”胡水玉问。
乔弥没有为自己辩解。
“可以不听。”
“但留在这里,你会先成为床上女人的女儿。”
“然后成为她的母亲。”
胡水玉脸色一沉。
“同一个人怎么同时是母亲和女儿?”
“出生记录只关心关系,不关心顺序。”
乔弥转身进入检修口。
“九帷最喜欢完整的家庭。”
“完整到每个人都必须在里面死一次。”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哼起摇篮曲。
温柔旋律在惨白房间中回荡。
胡水玉没有再停留。
她第一个进入检修口。
陈宇轩紧随其后。
木北走在最后。
在他准备进入时,病床上的婴儿突然转过头。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木北。
婴儿嘴唇微动。
“凶手。”
木北没有回答。
检修口随即关闭。
黑暗吞没四个人。
维护通道极窄。
墙壁两侧排列着大量铜管,每一根铜管都在轻微震动。
乔弥走在最前方。
她不需要照明。
只用手指轻轻贴着墙壁,便能判断前方结构。
“左边三米有转角。”
“转角后面有两扇门。”
“第一扇门后没有心跳。”
“第二扇呢?”陈宇轩问。
乔弥停了一下。
“有七个。”
“七个人?”
“六个快,一个很慢。”
七把椅子的画面重新浮现。
陈宇轩。
木北。
胡水玉。
乔弥。
唐峥。
姓名只剩“柯”字的人。
以及被黑布遮住的第七张姓名牌。
“不要开第二扇门。”陈宇轩说道。
乔弥看向他。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开?”
“因为门后有七道心跳,正好对应我们看见的七把椅子。”
“它在等我们主动对号入座。”
乔弥第一次露出极淡的笑意。
“录像里的你开了。”
“结果?”
“少了一个人。”
“谁?”
乔弥没有回答。
她继续向前。
这不是故意隐瞒。
陈宇轩能够听见,她说到这里时,助听器出现了非常短促的啸叫。
像某段声音被外部力量强行切断。
维护区不允许她说出那个名字。
前方出现两扇铁门。
左侧门牌写着:
“身份存档。”
右侧门牌写着:
“证人席。”
右侧门缝下方渗出一条细长影子。
影子没有主人。
它跪在地上,双手撑住某样看不见的东西。
陈宇轩等了两秒。
影子的肩膀开始抖动。
像在哭。
又像在笑。
乔弥站在无影灯下,地面依旧空白。
可当她靠近证人席时,门缝下的影子忽然抬头。
两者动作并不一致。
乔弥没有动。
影子却缓缓伸出手,指向胡水玉手里的枪。
胡水玉立刻将枪口移开。
影子又指向木北。
随后,它用手在地面比出剪刀开合的动作。
一下。
两下。
三下。
木北低头看向金属杆。
“它想说我是凶手。”
“不是。”乔弥说道。
“它在说,木北会拿到剪刀。”
“有什么区别?”
“凶器不会选择主人。”
乔弥看着影子。
“记录却会替凶器挑一个最像凶手的人。”
门缝里的影子猛然贴到门面。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从铁门内部凸了出来。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
陈宇轩却通过口型看清了三个字。
唐峥来。
下一秒,证人席铁门上的锁自行转动。
乔弥脸色骤变。
“离开门口!”
所有人迅速后退。
铁门没有打开。
一张黑色身份牌从门缝里滑了出来。
唐峥。
身份牌落地时,整个维护通道突然安静。
铜管不再震动。
连几个人的呼吸都像被墙壁吸走。
随后,四道声音从不同方向响起。
第一道来自身份存档门后。
“指认证人。”
第二道来自证人席内部。
“指认死者。”
第三道来自头顶管道。
“指认凶手。”
第四道声音最轻。
它贴在陈宇轩耳边说道:
“只要你不选择,胡水玉就会死。”
胡水玉看向他。
“你听见什么了?”
“它让我指认。”
“指认谁?”
“还不知道。”
陈宇轩没有捡起身份牌。
“所有人保持原位。”
他取出笔记,迅速记录四个人的站位。
乔弥在最前方。
胡水玉靠左。
木北靠右。
陈宇轩站在两扇门正中。
“我现在在做什么:阻止九帷完成第一场谋杀的角色分配。”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在不触碰身份牌的情况下,找到唐峥名字出现与房间变化的触发关系。”
写完以后,他抬头看向三人。
“从现在开始,不要主动使用‘凶手’‘死者’和‘证人’称呼任何人。”
“为什么?”
胡水玉问。
“称呼可能就是确认。”
“如果九帷需要一场完整谋杀,它就需要有人替每个位置命名。”
乔弥轻声说道:“以前的人都认为,名字只是描述。”
“后来呢?”
“后来描述开始提前发生。”
走廊里的灯光从白色变成温暖橙黄。
一首轻柔儿歌从铜管内部传来。
证人席门面逐渐变成儿童病房的玻璃。
玻璃后放着玩偶、彩色积木和七把缩小的椅子。
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没有脸的孩子。
第一个孩子举起牌子。
陈宇轩。
第二个举起木北。
第三个举起胡水玉。
第四个孩子的位置是空的。
椅子下却有一副助听器。
第五个孩子怀里抱着唐峥身份牌。
第六个孩子的姓名只有一个“柯”字。
第七个孩子被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成年人的手。
孩子们同时转头。
没有五官的脸对准走廊。
随后,他们开始唱歌。
“一把椅子给活人。”
“两把椅子给死人。”
“三把椅子给证人。”
“最后一把……”
歌声停顿。
“留给还没出生的人。”
胡水玉脸色苍白。
“第四把椅子是乔弥。”
“别说名字。”陈宇轩立刻提醒。
太晚了。
空椅上的助听器自行亮起。
乔弥身体一颤。
她脚下第一次出现影子。
那道影子并没有模仿她。
它跪在一片血泊里。
面前躺着一具看不清脸的尸体。
尸体右手握着剪刀。
左手压着唐峥的身份牌。
影子里的乔弥伸出手,想把剪刀从尸体手中取出。
就在她指尖碰到剪刀时,尸体忽然坐起。
没有脸的头颅转向门外。
它用木北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替我作证。”
现实中的木北后退一步。
“那是我?”
乔弥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影子正在强迫她重新观看第一场谋杀。
“把她拉离灯光。”陈宇轩说道。
胡水玉抓住乔弥手臂,将她拖向黑暗。
乔弥的身体进入暗处。
影子却没有跟上。
它仍然跪在血泊中,继续伸手触碰剪刀。
“影子已经不属于她。”陈宇轩说道。
“关灯没有用。”
“那怎么办?”胡水玉问。
“破坏它正在重复的动作。”
“怎么破坏?”
陈宇轩看向乔弥。
“第一场谋杀发生时,你最后做了什么?”
“我拿走身份牌。”
“为什么?”
“死者手里握着它。”
“你认为唐峥是死者?”
“不。”
“那是谁?”
乔弥的呼吸急促起来。
助听器不断发出刺耳啸叫。
“我看不见脸。”
“别回忆脸。”
陈宇轩说道:“只回答你能确认的细节。”
“身高。”
“接近木北。”
“衣服。”
“白色实验服。”
“剪刀上是谁的血?”
“不知道。”
“尸体有没有影子?”
乔弥突然抬头。
“没有。”
陈宇轩看向门缝下那道影子。
如果案发现场的尸体没有影子,那么乔弥看到的可能不是完整死者。
也可能尸体与影子被分别留在了两个时间节点。
“你不是从尸体手中拿走身份牌。”陈宇轩说道。
“你是从一个没有影子的记录里拿走它。”
“有什么区别?”
“记录不会因为失去身份牌而死亡。”
“所以你没有改变谋杀现场。”
“你只是被九帷写成了最后触碰证据的人。”
乔弥眼神一颤。
“我不是凶手。”
“我知道。”
“你没有证据。”
“有。”
陈宇轩指向她脚下。
“真正实施动作的人会留下与动作同步的影子。”
“你的影子比你晚了很多年,才开始重复现场。”
“它记录的是你发现谋杀以后的行为,不是谋杀发生时的行为。”
“时间顺序可以错。”
“因果顺序不能一起错。”
证人席内的儿童歌声戛然而止。
乔弥的影子停在剪刀前。
那只手距离刀柄只剩一厘米。
几秒后,影子缓慢收回手。
它没有再拿剪刀。
而是用沾血的食指在地面写下一行字。
“证人不是凶手。”
身份存档门上的红灯熄灭一盏。
角色分配被打断了。
可唐峥身份牌依旧躺在地上。
没人触碰。
没人指认。
它却开始自行移动。
身份牌贴着地面滑向胡水玉。
胡水玉后退。
身份牌跟着改变方向。
她向左,它向左。
她向右,它向右。
“为什么追我?”胡水玉问。
乔弥按住助听器。
“它听见了你的名字。”
“唐峥和你父亲存在共同权限。”
“身份牌会优先寻找胡勇的直系记录。”
胡水玉脸色一沉。
“我父亲和唐峥是什么关系?”
“一个要求继续实验。”
“一个要求先救人。”
“谁要求继续?”
乔弥没有回答。
助听器里的啸叫骤然升高。
她耳后渗出鲜血。
有人正在阻止这段信息被说出来。
陈宇轩没有逼问。
当前能够确认的是,胡勇与唐峥拥有相互关联却彼此冲突的权限。
至于谁继续实验,谁停止实验,不能仅凭一条被截断的声音判断。
“别让身份牌碰到你。”陈宇轩对胡水玉说道。
“碰到会怎样?”
“它会把唐峥的身份关系写进你的记录。”
“我会变成唐峥?”
“不一定。”
“也可能变成唐峥记录中的死者。”
身份牌突然加速。
胡水玉转身避开。
牌面擦过她脚边,撞在墙上。
墙面裂开一道缝隙。
大量红线从里面喷涌出来。
胡水玉抬枪射击。
子弹穿过红线,没有阻挡。
那些线不像实体。
却在接触胡水玉时迅速缠上她的左手腕。
一圈。
两圈。
第三圈。
红线不断收紧。
皮肤被勒出鲜血。
线条首尾相接,在她手腕形成一个没有起点和终点的环。
胡水玉用短刀割下。
刀刃直接穿过红线。
没有作用。
“它在写关系。”乔弥说道。
“什么关系?”
“母亲、女儿、证人。”
“还有死者。”
红线另一端穿过墙壁,连接母婴观察室。
病床上的女人重新开始哼唱。
“小玉。”
“回来。”
“妈妈等你很久了。”
胡水玉身体被红线向后拖动。
陈宇轩抓住她右手。
木北从另一侧抱住她的肩膀。
三个人同时发力。
红线却仍在收紧。
胡水玉手腕上的皮肤逐渐翻卷。
血没有向下滴落。
反而沿红线上升,流向墙后的母婴观察室。
“它不是在拉她过去。”陈宇轩说道。
“是在把她的血送过去。”
“用她的血完成出生记录。”
乔弥突然指向证人席玻璃后的玩具箱。
“剪刀!”
玩具箱里放着一把染血剪刀。
正是影子中出现的那一把。
木北看了一眼。
“拿了以后,我会被写成凶手。”
“如果不拿,她会被拖走。”陈宇轩说道。
木北没有再犹豫。
他一脚踹碎玻璃,伸手拿起剪刀。
剪刀握进掌心的一瞬,所有孩子同时转头。
儿歌再次响起。
“凶器找到主人。”
“凶手准备入席。”
木北没有看那些孩子。
他冲到胡水玉身旁,一刀剪向红线。
刀刃第一次合拢。
红线没有断。
剪刀上却出现鲜血。
不是胡水玉的血。
血从红线内部渗出,像那根线本身拥有血管。
木北再次用力。
咔嚓。
红线断裂。
母婴观察室里传来女人凄厉惨叫。
胡水玉失去拉力,撞进陈宇轩怀里。
木北手中的剪刀已经完全染红。
灯光下,他站在胡水玉身旁。
手持凶器。
脚下有血。
证人席的孩子们同时鼓掌。
“凶手确认。”
木北脸色难看。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宇轩看向墙面。
“凶器不会选择主人。”
“但记录会把救人的动作裁剪成杀人的证词。”
墙上浮现新的判定。
“当前凶器:剪刀。”
“当前持有人:木北。”
“当前死者:待确认。”
“当前证人:缺失。”
第四行文字不断闪烁。
乔弥脚下仍然没有影子。
九帷需要她重新入席。
只有证人到位,第一场谋杀才能成立。
陈宇轩立刻说道:“不要站到灯下。”
乔弥却没有后退。
她看着母婴观察室方向。
“出口需要证人开启。”
“还有其他方式。”
“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乔弥摘下助听器,递给陈宇轩。
“维护区里所有门都不是靠钥匙打开。”
“它们靠一段被承认发生过的事实。”
“我站进证人席,九帷就会承认第一场谋杀已经有人看见。”
“门会开。”
“你呢?”胡水玉问。
“我会留在现场。”
“多久?”
“不知道。”
乔弥看向她。
“也许直到有人证明,证人不等于共犯。”
陈宇轩没有立即同意。
“你出现的目标,就是引导我们完成谋杀结构?”
“如果是,我不会告诉你。”
“你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执行什么。”
“所以你准备留在这里等所有人死?”
乔弥反问。
陈宇轩看着她。
维护通道温暖明亮。
玻璃后是唱着儿歌的孩子。
地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把染血剪刀和一块唐峥身份牌。
一切都像谋杀发生以前。
可正因为没有死者,他们才还有一次打断记录的机会。
“九帷需要四样东西。”陈宇轩说道。
“凶器、持有人、死者和证人。”
“现在它只有前两项。”
“只要我们不给它死者,它就无法完成谋杀。”
木北低头看着剪刀。
“怎么不给?”
“所有人一起离开当前判定区。”
“门没开。”
“门已经开过一次。”
陈宇轩看向唐峥身份牌撞出的墙缝。
那道缝隙仍然存在。
红线正是从里面出现。
墙缝后方不是母婴观察室。
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金属通道。
身份牌试图追逐胡水玉时,已经替他们破坏了维护区边界。
九帷提供的凶器,也可以成为离开的工具。
“先把身份牌封起来。”
“不能碰。”乔弥提醒。
“用茶杯。”
陈宇轩取出2005年的冷茶杯。
病床下方的2041年茶杯仍通过红线与维护区相连。
陈宇轩把冷茶杯倒扣在唐峥身份牌上。
杯口刚接触地面,身份牌便剧烈震动。
2041年的茶杯也在墙后同时发出响声。
叮。
叮。
叮。
两个时间版本对同一块身份牌形成封闭回路。
唐峥的名字开始模糊。
“权限接管”四个字从牌面脱落。
身份牌不再追逐胡水玉。
“现在走。”陈宇轩说道。
胡水玉先进入墙缝。
乔弥紧随其后。
陈宇轩回头看向木北。
“放下剪刀。”
木北尝试松手。
手指却无法张开。
刀柄已经与掌心粘在一起。
“它不让我放。”
“那就别解释。”
陈宇轩看着他。
“我们都看见你拿剪刀是为了救人。”
“如果后面的记录只保留凶器和血,就用活人的记忆反驳它。”
木北低声道:“记忆会被改。”
“那就让三个人记住不同细节。”
“你记住红线从墙里伸出。”
“胡水玉记住剪刀割断红线。”
“我记住血来自线,不来自人。”
“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说成谎言。”
陈宇轩转身进入墙缝。
“三个不同角度的谎言,才可能拼回真相。”
木北最后进入。
墙缝在四人身后缓慢闭合。
金属通道一直向下。
胡水玉走在最前方。
她左手腕上的红线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环形伤口。
伤口绕着手腕首尾相连,没有明显接缝。
像一个被缝在皮肤上的莫比乌斯环。
乔弥重新戴上助听器。
“前面有房间。”
“多远?”陈宇轩问。
“十四米。”
“几个人?”
乔弥的脚步停了一下。
“一张床。”
“一个女人。”
“一个婴儿。”
“还有木北。”
所有人同时看向走在最后的木北。
他明明就在这里。
乔弥却从前方房间里,听见了另一个属于木北的位置。
“不是第二个木北。”她说道。
“是现在这个木北即将抵达那里以后留下的声音。”
“你在听未来?”
“我在听房间等待发生的事。”
她的助听器里传出剪刀开合声。
咔嚓。
随后是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滴。
滴。
滴。
最后,一个女人开口。
声音与胡水玉完全相同。
“你们终于来了。”
胡水玉握紧手枪。
“她是谁?”
“我不知道。”
乔弥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没有自己的心跳。”
“她的心跳来自你。”
胡水玉摸向胸口。
“什么意思?”
“前方女人每跳一次,你的心脏就会慢一拍。”
“如果她完全醒来呢?”
“你会停下。”
金属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玻璃门。
门上没有把手。
中央写着:
“出生证明室。”
下方还有三行状态。
“当前证人:乔弥。”
“当前死者:木北。”
“当前嫌疑人:陈宇轩。”
陈宇轩看着三行字。
角色分配仍在继续。
九帷没有完成第一场谋杀,便把他们引向了另一间能够补全身份的房间。
“不要进去。”乔弥说道。
“门后不是出口。”
“那是什么?”
“给没有出生记录的人补写起点的地方。”
陈宇轩看向她。
“你来过?”
“我的影子来过。”
“里面发生了什么?”
乔弥的助听器忽然发出极强啸叫。
她痛苦地捂住右耳。
鲜血沿指缝流下。
通道灯光连续闪烁。
每暗一次,玻璃门后便多出一样东西。
第一次熄灯。
里面出现病床。
第二次熄灯。
病床上出现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第三次熄灯。
木北出现在病床旁边,手里握着染血剪刀。
第四次熄灯。
女人脸上的白布缓慢滑落一半。
露出的那张脸,与胡水玉完全相同。
灯光恢复。
玻璃门后的一切又全部消失。
乔弥跪在地上,艰难说道:
“房间在排练。”
“排练什么?”
“你们进去以后,应该站在哪里。”
木北看向手中无法放下的剪刀。
胡水玉看向手腕上的环形伤口。
每个人都已经被准备好。
“有其他路吗?”陈宇轩问。
乔弥摇头。
“后面的维护区已经封闭。”
“我能留在这里,让门暂时把我记录成证人。”
“你们进去以后,别回答任何关于出生的问题。”
“为什么?”
“出生证明不是证明身体什么时候来到世界。”
乔弥抬起苍白的脸。
“它证明一个身份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九帷使用。”
陈宇轩记住这句话。
第六章真正需要调查的,不是谁生下了婴儿。
而是谁把某个身份的起点,写进了那间病房。
“你不进去?”胡水玉问。
“我没有出生记录。”
乔弥低声说道:“那间房不允许没有出生过的人进入。”
“你会怎么样?”
“继续听。”
“听什么?”
“听你们还活着没有。”
胡水玉想说什么。
陈宇轩却先把2005年茶杯递给乔弥。
“拿着。”
“为什么?”
“2041年的版本在门后。”
“两个杯子能够互相传递声音。”
“如果我们无法出来,就敲击杯沿。”
“三短、三长、三短?”乔弥问。
“不。”
陈宇轩看着她。
“SOS已经被九帷学会了。”
“用两短、一长、两短。”
“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现成含义。”
“正因为没有,九帷暂时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乔弥接过茶杯。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
很淡。
也很短。
“陈宇轩。”
“如果我听见第三个人的心跳,不会开门。”
“第三个人是谁?”
“你们进去以后就知道了。”
玻璃门缓慢开启。
一条红线从门缝里伸出,缠住木北手中的剪刀。
木北身体被猛地向前拉去。
“木北!”
胡水玉想抓住他,却只碰到衣角。
木北被拖进房间。
玻璃门没有关闭。
里面亮起过分刺眼的白光。
乔弥留在门外。
她没有影子。
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影子先一步出现在病房墙上。
影子跪在地面。
双手沾满血。
像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提前作证。
陈宇轩站到门口,没有马上进入。
胡水玉就在他身旁,左手腕上的莫比乌斯环伤口重新渗血。
病床旁,木北已经站稳。
他手里仍握着染血剪刀。
床上的女人缓慢转过脸。
那张脸与胡水玉一模一样。
女人怀中的婴儿没有哭。
只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看向门口。
病房里的灯很亮。
亮得让人看不清阴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57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