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配电室亮了。
校工明明在封锁线外，广播却用他的声音回答“到”。程叙白查过物理线路，配电室电源已经断开；那盏灯不是电，只是一块被点名照亮的空间。
晏迟看见归线从配电室绕回四楼。它像在诱导他们追一个拥有明确身份、却不在现场的人。
“假称呼也会建立临时位置。”他说，“不能用它追失踪者。越测试，楼里可供它借用的身份越多。”
许栀当即终止测试，把三次结果写进现场板：称呼可模糊，回应包括动作；异常会借用不在场者；真实名字风险最高。
二十八个孩子的安置也出了小麻烦。低回声区原本只能容二十四人，最后四个孩子靠近门口，正对楼梯间。雷鸣没逞强用回响覆盖整个房间。他拆下图书室两排软木板，程叙白恢复板后的吸音棉，支援员再用体育垫封住门缝。
一个男孩抱着天文活动发的纸星图，怎么也不肯松手。星图背面印着基金会标志。
晏迟蹲在门外，没有直接拿：“这是你自己的，还是活动送的？”
“老师发的。”
“你想留吗？”
男孩犹豫很久：“我画了土星。”
“画是你的。纸先拍照，换张普通纸重新画，行不行？”
男孩点头。蒋雁回让他自己把星图放进证物袋，再给他一张作业纸。没人说“乖”，也没人替他决定一份赠品比安全重要。那颗歪歪扭扭的土星很快在新纸上重新出现。
其余孩子依次检查。六支赠送铅笔、两本活动手册和一只基金会水杯被自愿放进独立袋，校服与安全卡不能现场强拆，只先遮住姓名与戒纹。每一件东西都有本人决定，救援没有把孩子从一种强制交给另一种强制。
做完这些，四楼又传来拖桌声。
这一次一共二十八下。
像上面有一个看不见的班级，也正照着他们重新排座。
蒋雁回看向观察窗。二十八个孩子都在看她。
她把第一个失踪者姓名写在一张独立纸条上，没有出声。许栀固定笔尖到四楼的一条微弱轨迹，雷鸣贴墙判断回响，程叙白让旧消防灯恢复三秒，晏迟则看人、看出口。
所有准备完成，蒋雁回才念：“陈禹安。”
三楼饮水机方向传来回答。
“到。”
声音虚弱，尾音发颤。墙上同时亮起一个人的轮廓，停在三楼与四楼之间。
第二个，方甜。
回答从一楼储物柜后传来，距离近得不合常理。
“到。”
第三个，罗子航。
整栋楼静了五秒。
蒋雁回没有再念。她按约定合上名册，准备结束能力。
四楼三间本该空着的教室却同时回答。
“到。”
“到。”
“到。”
灯从楼梯口一盏盏熄灭。黑暗向图书室逼近，电子考勤屏上的三十一个头像全部换成同一张空白脸。
许栀将全队称呼改为编号。她是一号，雷鸣二号，程叙白三号，晏迟四号。蒋雁回只用手势，不再念任何人名。
可名册纸页自己向后翻动。
四年三班名单只有三页，后面本该是空白家校记录。最后一页正中，一行墨迹正从纸张纤维里渗出。
晏迟。
蒋雁回瞳孔骤缩，已经咬住舌尖，名字还是从她唇间漏了出去。
“晏迟。”
一瞬间，全校所有空教室、广播管、课桌底与排水口同时回答。
“到。”
三声回应之后，图书室门上的观察窗蒙起白雾。二十八个孩子的影子仍在，人数却被玻璃映成三十一。蒋雁回没有回头重数，她伸出蓝笔，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面二十八只手陆续举起，没有多，也没有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553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