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8433" ["articleid"]=> string(7) "73374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696)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条缝,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

丫鬟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头垂得很低,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郭昭没动,目光在那碗黑褐色的药汤上停留了两秒。他记得这个丫鬟——翠儿,王氏的贴身侍女之一,平日里眼高于顶,见了他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今儿倒殷勤。

“昭少爷?”翠儿见他不接,又往前递了递,“这药趁热喝才好。”

郭昭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下手腕,走到门口。祠堂门外还站着个粗使婆子,缩在廊檐下躲雨,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

看样子连退路都堵死了。

“谢三婶费心。”郭昭伸手接过药碗,指尖碰到碗壁的一瞬,温的。

不是滚烫,也不是凉的,是被人掐着时间端出来的温度。

他端起碗凑到嘴边,余光扫见翠儿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郭昭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笑了,把碗放下来:“翠儿姐姐,三婶是不是还让你带别的话?”

翠儿一愣,连忙摇头:“没、没有,夫人就说让您好好养着。”

“那就行。”郭昭这回真把药喝了下去,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涩。

他喝完把空碗递回去,翠儿接过来福了福身,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郭昭目送她消失在雨幕里,伸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下一秒他弯下腰,手指探进喉咙,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喝下去的药汁全吐在了地上。

祠堂的地砖上那滩褐色的液体渗进石缝,郭昭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目光发沉。

他不懂医理,但他信不过王氏。

这碗药不管有没有问题,他都不想赌。

正想着,胸口那块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郭昭下意识攥住玉佩,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幅画面——

依旧是祠堂,但光线不对,不是夜晚,是白天。祠堂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条草绳,是个生面孔。

接着画面一转,郭家正堂里,王氏捏着条带血的玉佩,哭得撕心裂肺,说郭昭勾结外人偷了祖传宝物,还把郭家的护院打成重伤。郭崇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身后是几个气势汹汹的族人,全盯着跪在地上的他。

画面再转,是他被人架着扔出郭家大门的画面,背上还被人踹了一脚,跌进泥水里。

而郭家的大门轰然关上。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郭昭回过神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了几里地。

又是预知。

三天后的那场栽赃,不光有玉佩的事,居然还有个人证的局。

王氏找了个外人来演苦肉计,自导自演一出郭昭勾结外贼偷盗家传玉佩的戏码,连“人赃并获”的场面都排好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八成就是王氏安排的死士,被打成重伤往祠堂一丢,再把玉佩往他手里一塞,百口莫辩。

这手笔比栽赃碎银狠了十倍。

郭昭靠在供桌腿上,抬手擦掉额头的汗,发现自己手心滚烫。

发烧越来越重了。

身体在拖后腿。

他偏头看向父亲的牌位,上面刻着“先考郭公讳仁厚之位”几个字,烛火映着暗红色的木头,牌位后面的阴影里蛛网若隐若现。

十六年了,这牌位怕是都没人擦过。

郭昭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牌位前,伸手把蛛网拂掉。

“爹,”他声音沙哑,“儿子可能等不到给您上三年香了。”

王氏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后,他要么被打死,要么被赶出郭家。

没有第三条路。

但郭昭知道,光躲是不够的。他躲得过这碗药,躲不过三天后的局。王氏每一步都算好了,他要破局,就得比王氏算得更深。

他再次握紧玉佩,试着催动那股力量。

这一次,玉佩终于有了回应。

脑海中再次浮现画面——不是未来的,而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从祠堂到后院的路线、哪条路上有人守着、哪个角落藏着脚步声,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脑子里,像是有人给他叠了张活地图。

郭昭猛地睁开眼。

前两次都是预知未来,这次却是感知当下。

这玉佩的能力不止一种?

他压下激动,屏住呼吸,闭上眼睛重新感知。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祠堂外的廊檐下,那个粗使婆子还在守着;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儿,两个家丁在闲聊;东厢房的窗户开着条缝,王氏正坐在里面喝茶,对面坐着个穿灰袍的男人。

那男人他没看清脸,但感觉得到——是个练家子。

郭昭睁开眼,嘴角扯出个弧度。

那个人,应该就是三天后躺在祠堂里的“外贼”。

王氏连打手都找好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跪回蒲团上,腰背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

三天时间,一个发着烧的身体,一句说得上的帮手都没有。他要拆掉王氏精心布下的这个局,靠硬碰硬是找死,只能借力打力。

问题是,借谁的力?

郭家在镇上也就是个中等门户,王氏娘家在县衙里有人,这些年把持着郭家的人脉和生意。郭崇礼虽然姓郭,实际上早就被架空了。

郭昭想了很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转头看向祠堂角落里堆着的旧家具——

那里头,有一口缺了腿的樟木箱子,是当年他母亲嫁过来时的陪嫁。

郭昭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拨开上面的灰,打开箱盖。

里面有一叠旧账本。

他翻了几页,瞳孔猛然一缩。

这些账本记录的,是十年前郭家和邻镇方家的生意往来明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方家,三年前已经成了县里最大的药材商,和王家是死对头。

王氏克扣的银两,怕是有一部分流向了这些被王家中断合作的商户手上。

郭昭翻到最后几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账本上有一笔,是郭崇礼当初从方家借的五百两银子,借据上的担保人写着——王家的名号。

但王家人不知道这事。

而这张借据,还夹在账本里。

郭昭把借据抽出来,叠好贴身放好,重新把箱子合上。

现在,他有筹码了。

门外雨还在下,祠堂里的烛火跳了跳,照得郭昭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靠在供桌上,闭眼,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505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