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他坐定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推过去。纸条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边缘起了毛，折痕处裂开了一小道口子，露出里面纸纤维的白色。上面那行字在灯光下显得更清楚了——“赵横——后天晚上，老地方。”
赵横低头看了一眼，没拿。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热气腾起来，遮住了他半张脸。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从哪捡的？”
“我弟在街口捡的。”陆烈说。
赵横没接话。
他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末，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那几片叶子比眼前的纸条更重要。茶水铺里很安静，只有隔壁铁匠铺关门时拉上门闩的声音，咔嗒一声，闷闷的，像是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叹气。
又过了一会儿，赵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叩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终于伸手，把纸条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衣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纸条不会突然自己飞走。
“后天晚上的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压着什么东西，“和你没关系。”
陆烈没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赵横的眼睛。赵横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移开视线。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是门口有人掀帘子进来，又退了出去，大概是看到赵横在，没敢进来。帘子掀起的瞬间，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灯苗歪了歪，在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黑影。
“和街区有关系吗？”陆烈问。
赵横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这次更重，指节发白了一瞬才恢复血色。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但没咽下去，含在嘴里，像是在品那苦味。过了好几秒，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陆烈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肩上的时候，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
“管好你弟弟就行，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腰间的钥匙串在他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一串不完整的铃铛。他掀开帘子，走入夜色，脚步声很快就被街上的风声盖住了。
陆烈坐在原地没动。
桌子上的茶壶还在冒着热气，壶嘴上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白雾。杯子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茶，水面映着油灯的火苗，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来，一口喝干。茶已经凉了，入口时带着一股涩味，苦在舌尖上化开，像是从舌根底下渗出来的，不是茶本身的苦，是别的东西。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燃素灯烧过后的焦味和远处下水道里泛上来的潮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闷。他正要迈步，余光扫到门槛内侧——有一小卷东西，被塞在门槛和地面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
是一卷旧纸币，卷得很紧，外面用一根细麻绳扎着，像是被人提前准备好的，就等着他走的时候塞进去。他捏了捏厚度，够买半个月的口粮，按赵横的作风，这钱给得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刚好够他“别多管闲事”的分量，多一点都嫌浪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9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