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的。”
陆烈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感觉不到热。他只感觉到口袋里的纸条，像是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引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黑暗中缩去。他想起昨晚沈莽说的那句话——“你觉得，一个人做错事，是为了别人，那还算错吗？”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但现在他隐约觉得，沈莽问的不是一个假设，而是在替自己先探一探路。
陆烬站了起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中环区街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哥，沈莽哥他……不会有事吧？”
陆烈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张纸条，纸条的褶皱硌得他掌心的焦痕一阵刺痛，但那种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想起沈莽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认准了的人，绝对不坑。”他相信这句话，因为沈莽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谎。
可问题在于——不说谎，不代表不隐瞒。
陆烈深吸一口气，屏住两秒，然后慢慢吐出来。他伸手拍了拍陆烬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人拍碎了。
“我去看看。”他说。
陆烬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至那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与阴影交错的缝隙里。
天黑得很快，像有人把一块灰布从头顶往下拉，光线一层一层地收走。街口那盏燃素灯亮起来的时候，灯罩里跳出一团昏黄的光，照着地面上一小片碎砖和灰土，其他什么都照不清。
陆烈走在通往中环区边缘的那条街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屈着，像是随时准备握紧什么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往这个方向走了——中环区不比边陲街区，这里的街灯更密，巡逻的武馆打手也更多，走错一条巷子就可能撞上不想撞的人。
两侧的店铺陆续在关门。铁匠铺的老头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嵌进槽里，看到他经过，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干活。杂货铺的老板正在往外收招牌，一只手扶着梯子，一只手够着挂钩，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陆烈，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陆烈点了点头，没停步。
他拐进巷子深处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巷口一只空铁桶咣当响了一声。巷子很窄，两边墙壁上的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燃素灯烧过后的焦味，从地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弥漫。
赵横常待的那间茶水铺，就在巷子最深处。
门帘是半旧的灰布，上面有几块油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屋里透出来的光在帘子边缘镶了一圈昏黄的边，像一道不那么牢固的界限。
陆烈站在门口，掀开帘子。
里面不大，摆了四张方桌，桌面上都覆着一层被茶水烫出来的旧印子，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只有靠墙角那桌坐了人。赵横背对着门，面前放着一壶茶，没倒杯子，就那么干坐着，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绕着转。
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点。灯芯跳了一下，火苗往上窜了窜，光线在墙上晃动了几秒才稳定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9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