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520" ["articleid"]=> string(7) "73374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900) "沈莽来敲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陆烈正在院子里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昨晚睡得晚,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张青锋馆的纸,还有陆烬压在桌上那幅画——焦木枝描出的线条,每一道都用力得像在刻。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沈莽已经从巷口拐进来了。步子很大,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光。

“陆烈!”

沈莽跑到他面前,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捡了钱。

“我发现个地方,你赶紧跟我去看看。”

陆烈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什么地方?”

“车间。”沈莽说,“废弃的工业车间,就在街区东侧靠近废弃堆那边。以前是铁炉馆的一个小型配件加工站,废弃了五六年了,屋顶有几个洞,但主体结构还行。”

他说话时声音压不住,又高又急,像是怕陆烈不信,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挺大的,比铁匠铺那边空地上那间破棚子大多了。”

陆烈沉默了两秒,把布巾扔回水盆边上。

“走。”

他跟着沈莽穿过几条巷子,拐过堆积的废料堆,踩过齐膝的野草,终于看到了那间车间。

车间不大,但框架还在。灰色的砖墙有几处开裂,屋顶的铁皮瓦片被风吹掀了几块,露出几片灰白的天光。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门轴已经锈死,推起来吱呀作响。

沈莽先钻了进去,回头冲陆烈招手。

“进来看看,里头比外面看着大。”

陆烈跟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车间内部比想象中空旷。地面是水泥的,积了厚厚一层灰,脚踩上去沙沙响。机器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下几根固定的螺栓底座,锈得发红,像地上长出的铁色蘑菇。散落的碎铁屑踩在脚下,硌着鞋底。角落里堆着几捆电缆,被老鼠咬烂了,露出铜丝,像一团乱糟糟的金色头发。

墙上有一块褪色的铁牌,写着“铁炉馆·东区配件站”的字样,油漆已经剥落大半,只剩“铁炉”两个字还勉强能辨认。

屋顶最高的地方大概有三人高,横梁是铁的,锈迹斑斑,但看着还算结实。有几根横梁上缠着干枯的藤蔓,垂下来,像老头的胡须。

沈莽站在车间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怎么样?够大吧?”

他说着,踢了一脚地上的碎铁屑,发出哗啦一声响。

“我跟你说,这地方要是收拾出来,能放不少东西。咱们那些工具、物资,还有你那些破铜烂铁,全都能堆这儿。比你们那废屋大多了。”

陆烈没说话,沿着墙边走了一圈。

墙角的裂缝里长出了几株瘦弱的草,弓着背,拼命从砖缝里探出头。他伸手敲了敲墙壁,声音是实的,不是空心的。

“得找阿九来看看。”陆烈说。

沈莽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阿九?她懂这个?”

“她懂。”陆烈没多解释,转身往外走,“我去找她,你在这儿等着。”

沈莽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摸了摸那根横梁,仰头看了看屋顶的洞,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阿九跟着陆烈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她站在车间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门框的倾斜角度,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沈莽正蹲在角落里翻那堆被老鼠咬烂的电缆,看到阿九进来,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九姐,你看看这地方,是不是还行?”

阿九没理他,自顾自地走了一圈。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什么。她走到墙边,屈起手指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走到另一面墙,敲了敲,声音稍微清脆一些。

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沉默了几秒。

“能住人。”她说,“但得先补屋顶。”

沈莽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阿九又加了一句。

“墙根有几处裂缝,得填。铁门门轴要上油,不然关不上。屋顶的洞至少三处,得用篷布。地面要扫,碎铁屑不扫干净,躺下去能扎穿后背。”

她说完,看了一眼陆烈。

“你要是真想用这地方,不是一天两天能收拾完的。”

陆烈站在车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几块光斑,照亮了灰尘在空气中缓慢飘浮的轨迹。墙角那堆电缆的铜丝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某种被遗忘的宝藏。

他抬起头,看着那根横梁。

锈迹斑斑,但足够结实。

“收拾。”他说。

沈莽咧开嘴笑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螺栓上,拍得手心生疼,但他没管。

“那我明天就去搞篷布,我知道赵横那边有旧货,便宜。”

阿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熄灭的旧烟卷,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墙根那几处裂缝,得用水泥灰和碎砖掺着填。回头我去铁炉馆那边问问,看能不能弄点边角料。”

她说完,转身出去了。

晚上,陆烈回到住处。

陆烬已经睡了,蜷在地铺上,呼吸均匀。桌上那张旧旗的粗糙画稿还摊着,焦木枝画的线条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旗杆的形状和那些焦痕的位置。

陆烈没点灯。

他坐在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旧木片——是白天在车间门口捡的,手掌大小,边缘还带着铁锈的痕迹。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根烧剩下的焦木枝,在木片背面比划了一下。

他画得很慢。

先画了车间的大致轮廓,四方形,门朝东,窗在哪儿,屋顶的洞在哪儿。然后画了墙角的裂缝位置,画了那几根横梁的走向,画了地面上的螺栓底座,画了那堆被老鼠咬烂的电缆。

他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地图。但他画得很认真,每一条线都反复描过,像是要把这个空间的形状刻进脑子里。

燃素灯没点,屋里只有月光。

他画到一半,手心的汗把木片边缘浸湿了,焦木枝滑了一下,线条歪出去一道。他停了一下,用拇指把那道歪线蹭了蹭,继续画。

画完最后一笔,他把木片放在桌上,和陆烬那幅画并排摆着。

一幅旧旗,焦痕清晰。

一幅车间,歪歪扭扭。

他看着这两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片翻过来,用焦木枝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学写字的孩子。

“补屋顶,填墙,扫地面。”

他放下焦木枝,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那两幅粗糙的画。

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窗外的位置移到了另一侧,他才站起来,走到地铺边,躺下来。

但他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道细长的裂缝,想象着那间车间收拾出来的样子,想象着那些角落能放什么东西——工具放在墙边,物资堆在干燥的角落,受伤的人能躺在铺了干草的地方休息。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第二天清早,陆烈还没出门,沈莽就来了。

他扛着一卷旧篷布,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篷布卷很大,压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压得往一边歪。

陆烈赶紧上去接,沈莽把篷布往地上一放,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我找赵横借的。”沈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还,就是给他帮一次工换的。”

陆烈接过篷布,掂了掂,很沉,边角有些磨损,但不破。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莽的肩膀——沈莽的旧背心肩膀处有一道新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颜色比周围深,是湿的。

是血。

还没结痂。

陆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莽。

沈莽没看他,正低头拍自己裤腿上的灰,一边拍一边说:“这篷布够大,补屋顶那三个洞绰绰有余。我还跟赵横说了,下次有便宜的铁皮边角料,先给我留着……”

他说着,抬起头,看到陆烈正盯着他肩膀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没事。”他摆了摆手,“就是搬东西的时候蹭了一下,皮都没破。”

陆烈没说话。

沈莽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沈莽弯下腰,一把扛起那卷篷布。

“走吧,趁早上凉快,先把屋顶补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肩膀上的伤口因为负重又裂开了一点,但他没吭声,也没放慢脚步。

陆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肩膀上新渗出的血迹在旧背心上慢慢洇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没问。

沈莽也没说。

两个人扛着那卷旧篷布,一起往车间方向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91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