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510" ["articleid"]=> string(7) "73374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440) "第二天早上,陆烈是被巷子口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右手的焦痕闷闷地跳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翻涌。他拆开布条看了一眼——黑纹没有加深,但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像烧伤结痂前的样子。
他重新缠好布条,走出屋门。
天刚亮透,街区的雾气还没散尽。广场那边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喊“截住了截住了”。他本能地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关我的事。
他转身往铁匠铺的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听到人群里有人吼了一嗓子:“沈莽你他娘的还敢还手——”
他顿住。
然后转身,跑了过去。
人群外围站着几个看热闹的,见他冲过来,自动让开一条缝。他从缝隙里挤进去,看到巷子深处的情景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莽背靠着巷尾的墙,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断铁管,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左眼眶青了一片。他面前站着六个人,为首的是个穿深灰短褂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枚青锋馆的铜牌,手里把玩着一根短铁棍。
沈莽脚下散落着几袋物资,麻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糙米撒了一地。
“我说了,”那中年人用铁棍指了指沈莽,“物资留下,人滚蛋。你非要老子动手?”
沈莽吐了一口血沫:“这是我给青年会拉的粮,你说留就留?”
中年人笑了:“青年会?你们那破会能撑几天?识相的——”
陆烈没等他说完,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很清晰。中年人转过头,看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谁?”
陆烈没理他,走到沈莽旁边,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你怎么来了?”沈莽声音有点哑。
“路过。”
“那你走。”
陆烈没动。
中年人啧了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你们青年会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陆烈抬起眼,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他昨晚看了很久。
“下次叫我。”
他把纸条往口袋里塞深了一点,然后抬起头。
“他欠多少,我替他还。”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替他还?你拿什么还?你是——”
话没说完,陆烈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到中年人面前,右手握拳直冲对方面门。中年人反应不慢,侧头躲开,铁棍横挥过来。陆烈矮身避开,左手在墙上一撑,借力踢向中年人的膝盖。
这一脚踢实了,中年人膝盖一软,往后退了两步。
但另外五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陆烈后撤半步,背撞上沈莽的肩膀。沈莽立刻会意,侧身挡住左边两个,铁管砸在对方挥来的短刀上,火花溅了一下。
两人背靠背,和之前在广场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对方六个人,至少有四个是觉醒者。陆烈能感觉到他们呼吸间那股灼热的气息——那是燃素在体内流动的征兆。中年人稳住了身形,甩了甩膝盖,眼神变了。
“有点意思。但就这点本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不是赤焰,是更偏褐的颜色——低阶燃素,但足以在近距离烧穿人的皮肉。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燃——”
话音未落,沈莽被左侧一人一棍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铁管差点脱手。陆烈余光瞥见他嘴角的血又多了一缕,牙关咬得死紧。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摁了下去。
然后他感觉到右手掌心那团黑色的焦痕在发烫。
不是疼痛的烫,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道黑纹里往外涌,沿着血管爬向整条手臂。那股热意他认识,上一次出现的时候,他把三个青锋馆的打手烧穿了。
但他只有三次机会。
用一次,少一次。
他用过一次了。
还剩两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布条下面,那圈焦痕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着微光。
沈莽又挨了一棍,这次打在腰侧,整个人往墙上撞了一下,铁管脱手了。他的嘴唇发白,眼睛却还瞪着,骂了一句脏话,弯腰去捡铁管。
中年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手里的暗红火焰抬了起来。
“再不放手,你这只手就别要了。”
陆烈没再犹豫。
他把右手伸向前方。
燃素涌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地底焰脉翻滚的轰鸣。右手掌心的焦痕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泄出来,然后轰然炸开。
火焰不是从他掌心喷出去的,更像是整个人被火焰裹住了。
他听到自己在喊,但不确定喊的是什么。可能是“滚开”,可能是“别碰他”,也可能什么都没喊,只是牙齿咬得太紧,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听起来像吼。
热浪推出去,中年人手里的暗红火焰被压灭,双方都被震得往后退出三四步。最近的那个打手的衣袖直接烧了起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陆烈没有停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中年人的胸口。
中年人飞了出去,撞在巷子对面堆着的破木箱上,木箱散架的声音和骨头裂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已经有两个人转身跑了。第三个犹豫了一下,也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衣袖着火的打手还在惨叫,在地上滚来滚去,火灭了,他的手臂上一大片水泡。
陆烈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布条已经烧没了,掌心的焦痕从原本的一小块蔓延到整个掌心,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爬到了第一截指节。手指尖有一种麻木的刺痛,像是被冻僵了又被烫过。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像一盆水被倒掉,水面在飞快下降。
沈莽从墙上撑起来,看着他,愣了几秒。
“……你他娘的。”
陆烈转过身,想说什么,但膝盖突然软了。
他跪在地上,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手臂也在抖。
沈莽冲过来扶住他:“陆烈!陆烈!”
他听到沈莽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几层布。他想说“没事”,但嘴巴不听使唤,舌头像泡在开水里的木头,又重又钝。
视野里的光在收缩,从四周往中间挤,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缝。
缝里他看到沈莽的嘴在动,在喊什么,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然后那道光也灭了。
他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一股旧木头的味道。
很熟悉。
是阿九那间废屋。
他躺在废屋角落的麻袋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天花板的木梁被烟熏得发黑,透过屋顶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光线——是白天,但看不出来是第几个白天。
他想坐起来,肋骨像是被人用钝刀剜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上半身僵住。
“别动。”
阿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偏过头,看到阿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她的灰白头发有些乱,马尾歪了,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不是那种睡不够的累,是那种守了很久的倦。
她左手护腕解开了一角。
就是那一角。
陆烈的视线落在她露出的手腕上——那上面有一圈深色的焦痕,和他掌心的纹路很像。不是伤痕,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黑,一圈一圈地环绕着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很久很久。
陆烈盯着那圈焦痕,喉咙发干。
阿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拉下护腕遮住,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熄灭的烟卷,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点,又放了回去。
“你昏迷了三天。”
陆烈张了张嘴,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铁皮:“……沈莽呢?”
“活着。左肩骨裂,断了两根肋骨。比你强,他自己走回去的。”
陆烈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看了看。
掌心的焦痕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掌,黑纹爬过第一截指节,指尖有些发麻,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股隐隐的灼烧感。
“这是……”
“代价。”
阿九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陆烈等着她说“还剩两次”——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她说他还有三次。他用掉了一次,又用了一次,应该还剩一次。
但阿九说的是别的。
“你还有三次。”
陆烈愣住了。
“上一次你说还剩三次——”
“上一次我说还剩三次,是因为那时候你的焦痕只到掌心。现在它已经蔓延到指节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陆烈没有说话。
阿九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意味着你每一次燃烧,都比上一次消耗得更快。你第一次烧完,只是昏迷了一夜。这第二次,你昏迷了三天。下一次——”
她顿了一下。
“下次你会醒不过来多久,我也不知道。”
陆烈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他想握拳,手指蜷缩起来的时候,掌心的焦痕被挤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像是烧透的木炭在受力时裂开的纹路。他松开了,焦痕又合拢回去。
反复了几次。
阿九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
“你还有三次。三次之后,你会变成一块烧完的木炭,谁来了都喊不醒你。”
她说完这句话,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的瞬间,屋内的光线暗了一半。陆烈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照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蔓延到指节的黑色焦痕,在昏暗中像一面小小的、烧焦了的旗。
他没有哭。
只是在黑暗中慢慢地握紧了那只手。
又松开。
又握紧。
反复了很多次。
每次握紧的时候,掌心的焦痕都会裂开那些细纹,像在提醒他——这截蜡烛已经烧掉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一点,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吹灭的时候。
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门板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出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91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