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509" ["articleid"]=> string(7) "73374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866) "陆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右手的焦痕还在疼。不是那种刺骨的疼,是闷在骨头里的酸胀感,像是有人拿钝刀在掌心来回蹭。他拆开布条看了一眼——黑纹比昨天又深了一点,边缘已经有细小的裂纹向外延伸,像干裂的河床。

他重新缠上布条,没出声。

陆烬还在睡,蜷在角落的麻袋上,呼吸很轻。陆烈看了他一眼,把昨天那块凉饼掰了一半放在他枕边,自己揣着另一半出了门。

天刚亮透。

街区的广场上已经有人在摆摊了。卖菜的大婶把蔫了的菜叶子往外扒拉,旁边卖杂货的老头在支棚子,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慢悠悠的。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踩着石板缝里的积水跑过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陆烈蹲在井边洗了把脸,凉水刺得脸上的旧疤一阵发麻。他抹了一把脸正准备往铁匠铺方向走,忽然听到广场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砸翻了摊子。

干的菜干和碎陶片溅了一地,一个瘦小的老头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背撞在墙根上,喘了半天没缓过来。三个穿着中环区那边式样衣服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领头那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铁链,一脚踩在滚落的陶罐上,语气吊儿郎当的。

“老东西,这月的份子钱还差着呢,你是装傻还是真忘了?”

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笑,其中一个手里转着一根短棍。

陆烈站在井边看了两秒。

他知道这种事不该管。管了就得惹麻烦,惹了麻烦就得花时间,花了时间今天的工钱就没了。工钱没了陆烬晚上就得饿肚子,饿肚子明天就没力气,这是一个锁死的链条。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去的。也许是那老头缩在墙角的样子,和他爸当年被燃拳场的人堵在巷子里的表情一模一样——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爸笑。

陆烈走到那三个人面前,站定,声音不大。

“他欠多少,我替他还。”

青皮头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咧开。

“你?”他踢开脚边的陶罐,往前走了两步,比陆烈高了半个头,“你拿什么还?你那口气?”

旁边拿短棍的人往前一步,短棍在掌心敲了两下。

陆烈没动,也没说话。

他在估算距离。

棍子长大概两掌半,挥起来的时候需要至少一步半的空间才能发力。那个青皮头的手放在腰后,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但脚步不稳,重心偏右——这意味着他发力习惯是右拳先出。左边那个溜肩的,眼神飘忽,不是主攻手,但脚上那双靴子底厚,跑起来可能不慢。

三个人的站位呈一个半弧形,正好把他封在墙根和老头的摊子之间。

陆烈在心里算完了,才开口:“你看这样行不行——他差多少,我替他打。打赢了,账清了。打输了,我跟你走,随便你安排。”

青皮头笑出了声,回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又转回来。

“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陆烈没回答,往侧面挪了半步,把自己的后背从墙角里解放出来。

那个拿短棍的人先动了——他跨前一步,短棍横扫过来,直奔陆烈的太阳穴。

陆烈没有硬接。

他侧身,矮下半个头,短棍擦着他的发梢挥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在棍子挥空的瞬间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扭,右手握拳,一拳砸在那人的肘关节内侧。

一声脆响。

短棍掉在地上,那人捂着胳膊闷哼着退了好几步。

青皮头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怒意。他从腰后抽出一根铁链,抖开,在地上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左边那个溜肩的也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短刀,刀背在掌心拍了两下。

陆烈盯着那把短刀。他的右手在发胀,焦痕的位置在皮肤底下隐隐烫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他没管,视线锁在刀尖上。

青皮头挥动铁链,第一下抽过来的时候陆烈用左手手背格挡了一下——铁链在手腕上缠了一圈,他猛地往后一扯,把青皮头拉了个踉跄,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青皮头单膝跪地,骂了一声。

但就在这个空档,那个溜肩的动了——他绕到陆烈右侧,短刀刺过来,目标不是要害,是陆烈的右腿。他想废了他的行动力。

陆烈看到了,但他躲不开。他的右手还在疼,左手被铁链缠住了,左脚刚踹出去还没收回来。

完了。

他咬住牙,准备硬扛这一刀。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像是铁管砸在厚肉上的声音。

溜肩的人整个人往左边歪了过去,短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他捂着自己的肩膀,疼得脸都白了。

陆烈扭头一看。

一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壮实青年站在两步外,手里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手臂粗壮得像根树桩。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兜里鼓鼓囊囊的,头发剃得几乎贴着头皮。

那人冲陆烈咧嘴一笑,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

“嘿,小子,看着挺能打啊,怎么被人绕后了?”

话没说完,青皮头已经爬起来了,铁链又甩了过来。那壮实青年一把推开陆烈,铁管横着架住铁链,两股铁器撞在一起,火星子当场就溅了出来。

陆烈被推得往后撞在摊位上,稳住重心后立刻上前一步,与那青年背靠背站住。

“你谁?”陆烈头也没回,问。

“沈莽,街口住的,你叫啥?”

“陆烈。”

“行,先打再说!”

青皮头的铁链和沈莽的铁管又撞了一次,两人各自退了一步。另一边那个溜肩的想从侧面绕过来,陆烈侧身迎上去,一拳打在他锁骨上,那人吃痛往后缩了缩。拿短棍的那个已经没战力了,抱着胳膊蹲在远处骂骂咧咧地喊。

剩下的就全是默契了。

陆烈发现,他和这个叫沈莽的人虽然从来没配合过,但两个人的节奏竟然意外地合拍——他往前逼,沈莽就往后收;他被打退半步,沈莽就往前顶。短短五分钟里,两人像打了好几年的搭档一样,把三个中环区的混混逼退了好几步。

青皮头额头上冒了汗,看了一眼那个溜肩的肩膀上越来越肿的伤,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起不来的另一个,咬了咬牙,把铁链往地上一甩。

“行,你们有种。”

他弯腰捡起铁链,回头瞪了陆烈一眼,转身走了。那个溜肩的也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抱着胳膊的最后一个走得最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不会追上来。

等那三个人消失在巷口,陆烈才松了劲,靠在墙根上喘气。右手的焦痕还在烧,他把手背在身后攥紧,没让沈莽看见。

沈莽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把铁管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拍了拍陆烈的肩膀。

“你小子能打啊!”声音大得像是在和整条街说话,“刚才那两下子,有点意思。你跟谁学的?”

陆烈擦了擦嘴角。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指尖沾了一点点血。他没回答,只是说:“那个摊主——”

“老刘头,没事,他摊位被砸了是常事了,回头我再帮他收拾。”沈莽摆了摆手,“倒是你,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不是哪家的,住在巷子那边。”

“住那边的?”沈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该见过啊,你平时不出来?”

“出来,少。”

“得,那就是你太闷了。”沈莽哈哈笑了两声,把铁管往身后一插,“以后多走动,有好玩的叫你。我叫沈莽,记住了啊!”

陆烈点了点头。

他确实记住了。

傍晚的时候,陆烈在废屋门口蹲着擦手上的灰。阿九坐在门槛里面,手里拿着那根熄灭的烟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看了他一眼。

“脸上那伤,怎么回事?”

陆烈没说话,用袖子又蹭了一下嘴角。血迹已经干了,但擦掉之后皮肤下面还是有一点肿。

“打架了?”

“帮人出了个头。”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卷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打赢了?”

“……赢了。”

“一个人?”

陆烈顿了一下,说:“碰上一个叫沈莽的,帮了把手。”

阿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说的,但陆烈知道那不是随口说的。

“你要学会让人分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然迟早一个人断在路上。”

陆烈没接话。

他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隔着布条能摸到焦痕边缘那些细小的裂纹,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烧。

他想起下午背靠着沈莽打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觉得——身边有人撑着,打起来好像没那么吃力。但他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好还是不好。好的是不用一个人扛,不好的是,万一那个人有一天不在了,他是不是又不会打了。

他蹲在那里多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快黑透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沈莽蹲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看到他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嘿,我打听着你住这儿了,来回就几条巷子,好找。”

陆烈看着他:“……有事?”

沈莽从口袋里摸出半瓶药酒,瓶口用一小块布塞着,酒液晃荡着渗出一股药草和烈酒混在一起的辛辣味。

“我妹妹寄养那家老人给的,治跌打的。你那嘴角,还有手上,擦一擦。”

他把药瓶塞进陆烈手里。

陆烈低头看着那个瓶子,瓶身油腻腻的,上面沾着一点灰,瓶底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他翻过来一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叠得很随意。

他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有些地方断开了,像是写的人不常写字,有些笔画用力过重,墨都洇开了。

只有三个字。

“下次叫我。”

陆烈捏着纸条,看了很久。

沈莽已经走了,转过身摆了一下手,背对着他说:“别磨叽,擦了早点睡,明天街上见。”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陆烈站在门口,手里的药酒瓶还有点温热,纸条上的墨迹没干透,蹭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推开门,进了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9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