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507" ["articleid"]=> string(7) "73374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336) "陆烈想撑起身体。

手臂刚离开地面,肋骨就像被什么钝器重击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又跌回麻袋上。

“别急着起。”

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你弟弟在外面,已经把额头的伤换了药。现在蹲在墙角剥指甲,等他觉得好受了自然会进来,你急也没用。”

陆烈没回答。他侧过头,透过废屋那扇歪斜的木门,能看到一小片被夕阳染成昏黄的地面。门外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破瓦檐的声响。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试着动了动右手。

指尖刚有动作,那女人已经站了起来,走向屋子一角堆着的杂物里翻了一阵,找出一卷灰扑扑的布条和一只有豁口的陶碗。她蹲下来,把布条放在他身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拧开盖子,里面是暗绿色的药膏,气味刺鼻。

“手伸出来。”

陆烈看她一眼。

她没看他,只盯着那只焦痕密布的掌心,等了几秒见他不伸,自己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扯到面前。

她的动作快但不算粗暴。左手按住他的小臂不让往回抽,右手用一根削过的薄木片挑起药膏,抹在焦痕上。药膏触到皮肤时没有刺痛,反而是一阵凉意,像被冰块从内侧贴住,把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灼热压了下去。

“这东西能暂时封住燃素残留的痕迹,但不能让它消失。”她一边缠布条一边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焦痕是烧完了锁死在肉体里的印记,就算是把这块肉剜掉,它也会在下一次燃烧时重新出现在新的位置。”

她打了个结,松开了他的手。

“除非你从此不再点燃它。”

陆烈低头看着被布条缠紧的右手掌心,沉默了很久。

“我昏了多久?”

“从下午到傍晚。现在是酉时。”她把铁盒盖好收回口袋,也不站起来,就那么蹲在他面前,双臂搭在膝盖上。

“燃素在你体内待了多久才出来,我不知道。但第一次点燃就能烧到这种程度的人,我只见过不超过三个。”

她顿了顿。

“那三个人,没有一个活过了三十五岁。”

陆烈没有接话。他抬起左手按了按被布条卷住的掌心,那股凉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木然感,像是那块皮肤已经不再属于他。

“还剩三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有数字答案的事实。

女人没有否认。

她站起来,走到废屋另一头,那里堆着几块破砖和一个倒扣的木箱。她在地铺旁边坐下来,背抵着墙,腿伸直。

“燃素这东西,不是你想烧就能烧的。它需要情绪做引子,愤怒、恐惧、绝望、守护欲——你必须强烈到身体根本压不住那口气,它才会出来。但出来一次,它就吞噬掉你一部分生命力,烧得越旺,吃得越深。”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布条挡着,但陆烈隐约能看到边缘处有一圈深色的痕迹。

“你第一次烧,原因是保护你弟弟。下次如果是同样的理由,你会烧得更旺——因为你对‘失去他’的恐惧只会越来越深,不会减弱。”她偏过头看向门外,“恐惧是燃素最好的燃料,也是最快的火葬场。”

陆烈沉默了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地铺旁边那只空了的陶碗上,碗底有一圈干涸的水渍,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它喝过水,然后把它遗忘在这里。

“有没有一种方法,”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不用燃烧也能保护人?”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卷,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烟卷是熄灭的,烟头处的纸已经发黄卷边,像是被反复闻过很多次。

“你说呢?”

“我问你。”陆烈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根烟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向门口。

“你能不烧就不烧。”她停在门槛处,背对着他,“但你觉得你能忍住吗?”

陆烈没说话。

女人也没等他回答,迈步跨出门槛,走进了那片昏黄的光线里。

废屋里安静下来。

陆烈躺回麻袋上,盯着屋顶那几根朽木梁。透过缝隙能看到天色在变暗,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试着在心里数了数那道焦痕的长度。从食指根部到手腕,大约是两根手指并排的距离。如果下一次点燃后它再往外延一寸,那它就会蔓延到小臂的位置。

下一次。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觉得它像一块没煮熟的肉,咽不下去,吐出来又怕被别人看到。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烈抬起头,刚看清来人瘦小的身形,陆烬就已经冲到了门槛处。

他的额头贴着一块洗过的旧布条,布条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但已经不流了。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在外面已经哭过了,但此刻他的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绷紧的、快要压不住的情绪。

“哥。”

他喊了一声,跑过来,蹲在地铺旁边,一把搂住了陆烈的脖子。

陆烈被这一抱压得闷哼了一声,肋骨那块又疼起来,但他没有推开他。

陆烬没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脸埋在陆烈肩窝里,呼吸急促,像一只跑了很远终于找到窝的小兽,在终于能停下来的时候反而不敢把尾巴放下来。

“他们有没有打你?”陆烬的声音闷在衣服里,断断续续。

“没。”

“我把那六个人的脸都记住了,等我长大……”

“别等。”陆烈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不需要你替我去报仇。”

陆烬没接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陆烈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左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碰到他卷曲的深棕色头发,有一种温热而粗糙的真实感。

“伤口疼吗?”

“不疼了。”陆烬说。

但陆烈看到了那块旧布条边缘还带着一点湿痕,应该是新换的药,但布条上沾到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说明那个伤口其实不浅。

他没有拆穿他。

陆烬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松开了手臂,直起身来看他。他的视线从陆烈的脸上扫下来,落到他缠着布条的右手上,伸出手想要去碰。

陆烈下意识把右手缩了一下,放到身后。

陆烬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哥,你的手……”

“只是擦伤,包了一下。”陆烈说,声音还是那样沉,“没什么好看的。”

陆烬的手慢慢放下来。他看着陆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

“那人是谁?”陆烬问。

“不知道。”

“她救了你?”

“算是。”

陆烬垂下眼,拇指反复摩挲食指的第二关节,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沉默了一阵,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我以后不跟着你去燃拳场了。”

陆烈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会说那不是我的错。”陆烬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他了,转头看着门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但我是自己跟去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蹲下,背对着陆烈。

陆烈没接话,也没有追过去。

天彻底黑了。

废屋里没有灯,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陆烬蹲在墙角,背靠着墙,头歪在一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他睡着了。

陆烈坐在原地,听着弟弟的呼吸声。

他低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掌心。布条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浅白色的轮廓,像一个被封印的标记。

他站起来,脚有点发麻,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他挪到门槛处,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屋外破败的院子。

月亮是弯的,云层很薄,星光稀疏。

他摊开右手,掌心朝上对着月光,虽然隔着布条看不到那道焦痕,但他知道它的位置,它的长度,它的纹理在指尖下的触感。

他用左手的指尖隔着布条压了压那道纹路。

硬的。

三次。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带着微微的跛。

阿九从废屋另一侧绕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里面冒着热气。她走到陆烈身边,也不说话,把陶碗递过去。

陆烈接过碗,是热汤。不知道用什么煮的,有一股草根和盐的味道,但很烫,暖意顺着碗壁渗进他冻了一下午的指节。

“明天开始。”

阿九站在那里,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某条黑黢黢的巷子口。

“我教你不用燃素也能打赢人的东西。”

陆烈抬起头看她。

她没有回看,只是转了个身,背着那只陶碗的热气和他目光里的询问,迈着那只微微跛的左脚往废屋的方向走回去。

“喝完把碗放门槛上。”

她的声音散在夜风里,像一句不需要回答的交代。

陆烈低头看着手里的热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91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