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434" ["articleid"]=> string(7) "733743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4868) "李延庚回到红桃坊时,官差已撤,围观人群散去。他进门方才知晓素心被人绑走,不禁大惊,揪着红桃的衣襟怒喝:“何时被人绑走,歹人是谁?”
红桃妹差点喘不过气来,挣脱后反揪着李延庚的衣䙓哭闹,话里意思,素心姑娘从来与人为善,不曾与人结仇,全是打认识李延庚之后才有的各种风波。
李延庚也隐隐感到素心的失踪,多半与自己有关,心下压住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形势,立即锁定两个嫌疑人:
一个是李如楠;
一个是三天前杀害张铁匠的女真野人。
但被揍的护院们都说绑人者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三拳两脚就把他们全部放倒、打晕,不省人事。
李延庚眼前立即浮现出李如楠那个跟班许把总。
“是李九,这个王八蛋。”他恨得咬牙切齿。
但没有马上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李如楠,而是进了素心的房间,想看看有没留下什么线索。
素心的屋里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半点挣扎、打斗痕迹都无对,方行事干净利落,非常专业。
他推开紧闭的窗子,探头出去想看看窗外有无甚攀爬痕迹,却一眼看到房檐上插着两把飞刀。
在一个清倌人的屋顶房檐上出现两把飞刀,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李延庚倏地窜出窗子,手攀房檐想把飞刀拔下来查看,结果一抬头,浑身血液都差点凝固了——离他不到三尺距离凭空出现一张咧着尖牙大嘴的怪脸,两只血红的眼珠正直愣愣地与他对视。
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掉下楼去,但怪物并没有马上对他发起攻击,而是咧着大嘴对他挤出一个看似“友善”的笑容,嘴里用女真语一字一句的吐出“见——到——你——了!”,那表情好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似的。
李延庚单脚在窗台上一蹬,手上用力,翻身上了房顶,抽出藏于身后的步槊,一个箭步刺向怪人。
怪人桀桀怪笑,好似看到李延庚非常开心,原地一个空翻避过李延庚凶锰一击,手中抖出一条带爪软索直取李延庚后脑,李延庚听声辨器,低头避过,单手在地上一撑,反手向空中一刺,咔得一声,被怪人另一手上的一把尺长短刀架住。
“顺刀?赫图阿拉来的?”李延庚前世没少玩顺刀,一眼认出。
回应他的还是桀桀笑声,怪人悬空未落,双脚连续踢出,李延庚左臂格挡,对方在他小臂上借力一蹬,轻飘飘地已向后跃出丈余。但顺刀却被槊头虎牙卡住,没抽出来,怪人倒也果断,没较力纠缠,而是果断撒手,落地时左手腕一翻,一把短标枪在手,蓄力瞄准了他。
两人交手一合,李延庚虽未伤敌,但缴下一柄兵器,倒是稍占上风。
但他心下却没半分轻视,脚步移动一步,怪人的标枪就偏向一分,竟是牢牢将他锁定。
“不好打,被克了。”李延庚轻叹一声,虎牙槊专克刀枪剑,但对流星锤、绳枪之类的软兵器毫无优势。
他正想破局之策,对方却做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举动:怪人手握飞爪在自己头顶绕了一圈,然后做了个掀开头盖骨的动作,接着咧嘴露出满口焦黄尖牙,伸出舌头啧啧两声……
李延庚看懂他的意思,这是想撬开我头盖骨,吃我脑花子?妈勒个变态。
他冷笑一声,左手取下顺刀,右手槊头,翻了个刀花,踏前一步作势进攻,然后——跑了。
怪人反应过来时李延庚已踩着瓦片窜出数丈之远,身后传来怪人愤怒的哇哇叫声,似乎在骂他不讲武德。
与此同时,西街的火拼,也已近尾声。
出乎意料的是,金万春招募的这批雇佣兵,最能打的居然是那个矮子,也就是那个被李延庚评价“垫脚都够呛摸到灶台”的厨子,有道是重赏之下出勇夫,在金万春小队撞开大门时,他猫着腰第一个就对着一群护卫冲了过去,由于他个子太小,又穿着一身黑衣,夜色下很多商队护卫眼一花还以为是条大狗冲来了,然后一把阔背尖头菜刀舞的虎虎生风,在众护卫的腰上、屁股上、大腿上、脚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砍伤。
永裕号巡场护卫们惊呼声、惨叫声连连,“操,什么东西咬我,这么疼?”、“妈的,谁砍我脚……”、“我的屁股……”仗着人矮刀快,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已杀了个对穿,留下哀嚎一片。
反而金万春寄予厚望的武僧表现并不抢眼,大门栓舞的虎虎生风,却没打到几个人,倒是差点把身后的金万春给爆头了,还好他头低得快。
范永魁见货栈遭人袭击,第一反应是破口大骂:“何方鼠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货栈?是永裕号,是范家的……”话音未落,已被冲上来的金万春一刀柄砸翻在地。那账房见势不妙,蜷着身子就想逃,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金郎中,他一把推开就向货栈内的平房冲去,结果没跑两步,噗通一声跪下,高声惨叫,竟是脚后跟腱不知啥时被切断……
按说范家商帮走南闯北,经常深入大关外草原、大漠,所带护卫皆是精锐,面对一群朝鲜人组成的乌合之众,表现本不该如此拉胯。然而因为在城中自觉没有危险,放松了警惕性。其实在外面喧嚣时平房内猜拳斗酒的壮汉们已抄起兵刃器械往外冲,这些人都是跟随永裕号多年的刀客、精锐护卫,个个身上带着功夫,身经百战,勇悍异常,万没想到会阴沟里翻船——两个冲在最前的壮汉刚冲到门口便止步不前,呆若木鸡……
后面的刀客急于加入外面的战团,焦急地推搡二人,“快上啊?你俩堵在门口作甚?”结果门口两人纹丝不动,只是拿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突然间噗得一声,鲜血从两人颈上炸开。
“有机关,小心!”一名经验老道的刀客看出情形不对,猫着腰从二人腋下穿过,但没等身子探出,便觉脖子像被蚊虫叮咬似的轻微刺疼,伸手一摸,拔下一根细针,然后两眼一翻,一声没吭便一头栽倒。
“操,门口被堵了,从窗户出去……你妈,窗子下面也有机关……”两个从窗子跃出的刀客刚一落地,便觉脚底传来剧烈刺疼,摔倒在地,捂着脚杀猪般嚎叫。
“我操是什么人?好卑鄙!”永裕号最厉害的精锐护卫还没出战便折了一半,另一边金万春对阵普通巡场护卫,挥刀猛砍,勇武无比,不过两息之间,便被他砍翻两人。而那边矮厨已杀了两个对穿,金郎中则跟着矮厨后面补刀,他的医术在此时发挥的淋漓尽致,要么抹颈上血管、要么扎心脏……补刀从不用第二下。
只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僧捧着丈二长的大门栓站在原地发呆,脸色由青转白,而后哇得一声吐了一地。
十几个巡场竟被几个朝鲜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没逃出,金万春杀红了眼,一声“阿西八”一刀将最后一个巡场脖子抹了,举刀叫嚣:“敢惹我海鹞子,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话音未落,就见当头一刀劈来,他本能地举刀一挡,当得一声,虎口震裂,胸口被重重一脚蹬飞,哇得吐了一口血,金郎中在他身后将他搀起,接着矮厨子像个大西瓜似的滚到他身旁,显然也已落败,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后站起,躬身持刀,却未再敢上前。
待得眼前星星散去,金万春才发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刀客持刀在前,一个年轻刀客正在搀起爬在地上的范永魁,还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正和武僧打得不可开交,那武僧先前杀人时表现得像个怂包,但此时手上门栓舞起来竟是破空呜呜啸响震得周遭空气发颤,劈、扫、拦、砸、戳五大路子章法有度,横抡便是横扫腰肋,竖劈直砸头颅顶盖,与那使枪的壮汉打得难解难分。
花白头老刀客并未上前攻击金万春等人,甚至他眼都没看向几人,而是四顾张望,眼神中满是困惑和惊惧,握着长刀的老手微微发颤,喊话时一口浓重的晋地口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老夫黑脊背裘老民,永裕号总护头。往日商行若有冒犯、生意结怨,只管现身说事。银子、货物任凭阁下开价。东家范永魁就在当场,所有事端我全权做主。只求阁下现身一叙,范家尽数依从,没必要赶尽杀绝。”
藏身暗处的敌人没有现身,但范永魁吐了两口血痰,半边脸颊肿得老高,眼神阴毒地扫过院内众人,扯开嗓子厉声呵斥:“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的,也不打听打听晋地范家是什么来头?不管你们背后是谁,躲得过一时,躲不住一辈子!真把事做绝,我范家倾尽财力人力,挖地三尺也要揪出你们所有人,灭你满门。还有你们这些高丽人,老夫早晚把你们这群烂肚肠的圪泡挖出来挫骨扬灰!现在你们跪地求饶,今日之事便罢,老夫便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挫骨扬灰!”
“球势的东家!砍川货啊你?”裘老民急得用晋话大骂,他们七个带功夫、能扛事的刀客还没出门就被对方不知用什么手段干掉了一大半,硬是撞破瓦片从房顶爬出来,堪堪救下东家。眼下敌暗我明,连对方什么手段都没弄清。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说好话把局面稳定,等对方露面,只要能说上话,就能谈,以范家的财力,有什么不能摆平?可这大东家估计这些年来顺风顺水惯了,怒火攻心,竟口出威胁,这不直接将他们兄弟几个放在火上烤?
范永魁确实是这些年太顺了,银钱开路,上到兵部的郎中、宣大的总兵、守关的参将……下到拦船的巡检、边镇城门的伍长……
只要白花花的银子砸下去,没有不满脸贪婪、两眼放光的。
什么文臣风骨、武将节操、烈女贞洁……在黄金珠宝灼眼的璀璨之下,不是匍匐于地,就是两腿张开。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钱能摆平的事都不是事,可但凡有钱摆不平的,那就一定是要命的事。
“枪崩猴小心……”裘老民眼力极毒,瞥见寒星一点破空疾射,急忙厉声示警,却已然晚了。
暗处银针悄无声息钉入那持枪壮汉膝窝。
壮汉双腿一软,骤然单膝跪地,刚好将脑门凑到武僧的门栓扫击路径上。武僧本想崩飞对手长枪,这一记横扫没留力,结结实实砸中头顶。
只听一声闷响,壮汉头颅当场炸裂,红白浆液四溅,淋了武僧满脸。
武僧当场僵住,下一瞬胃里翻江倒海,弯腰狂吐不止。
“好贼子,终于现身?”裘老民身体一缩,腰背一躬,嗖的一声窜出,那里是银针飞来的方向。哪想落地四顾,并无目标,正茫然间,又闻一声惨号,回头一看,护着范永魁的最后一个年轻刀客张嘴瞪眼,呆立当场,嘴里血淋淋的长物伸出,不是舌头,竟是一截标枪枪头。
“狗沁!”裘老民目眦欲裂,这年轻刀客是他本家子侄,带出来闯荡江湖顺便赚钱养家的,没想到今日竟就此折在这沈阳西街。
“不让额活,那就都别活了。”绝望中,裘老民发狂,挥刀劈向离他最近的武僧,武僧虽然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但武者本能还在,举起门栓抵挡,一声闷响,碗口粗的大门栓被一刀两断。武僧确实是朝鲜妙香山普贤寺的和尚,二十年的武艺,在永裕号商帮护头刀客手下,这一刀都没挡下,幸好门栓虽断,但还是挡住刀势,刀斫于肩,被骨头卡住,武僧也是发狠,双手死死抓住刀身,嘴里哇哇乱叫,裘老民用力一抽,竟未抽动。
后面矮厨提刀于后,就想偷袭,裘老民头也不回,右脚反撩,正中心窝,矮厨被踢成滚地葫芦。裘老民右腿借力前踢,一招黄狗撒尿,正中武僧下巴,将他二百来斤的身躯踢得倒飞而起,重重摔在地上。
但武僧也是狠人,硬是这样都没撒手,反倒是裘老民的刀脱了手。
但行走江湖,身上怎么可能只有一把兵器,裘老民一声冷笑,从右靴中又抽出一把短刀,就要逞凶,忽然怔住。
前眼范永魁,永裕号的大当家,正面向他,呆若木鸡地站着,浑身颤抖不止,全无刚才的阴毒与嚣张。
微风吹过,残月光昏,隐隐可见范永魁微胖的身躯后似有一人,但又看得不真切。
裘老民挽出一刀花,躬身蓄势,脊背紧绷似蓄势豺狼,沉声开口:“老夫绰号黑脊背,在西北做刀客三十年,跟着范家押运货物行走边关,刀底多少亡魂,早已数不清。今日栽在尊驾手里,我认栽。尊驾可敢露个名头,兴许往昔江湖尚有碰面机缘。眼下范东家就在此处,家财巨万。你若收手留他性命,我以自身性命担保,范家必保你终身富贵,金银财物任凭索取。”
然而回应他的是沉默,周边一片死寂,甚至连受伤甚重的武僧和矮厨都未发出半点呻吟。
裘老民眼睛微眯,身躯微弓,蓄力如簧,眼缝中透出危险的精光,天上残月,隐入半片云絮……他之所以诨号黑脊背,或许是因为他身形如豺、迅捷如狼。躺在地上的金万春只觉眼前一花,那老刀客已不在原位。
黑脊背终究没有冲到范永魁身边,或者说他永远也到不了了。
就在他冲到离大东家不到两尺时,他只觉脖颈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很细微,细微到似乎只有脖颈上的汗毛才感觉得到的存在——像蛛丝,对就是蛛丝……这是纵横西北几十年的有名号的刀客黑脊背大脑里最后的一个念头。
然后,他的头就坠落在地,滴溜溜的滚到浑身依然抖如筛糠的范大东家脚下,两只眼睛睁的圆圆的。
从范永魁的身后缓缓地伸出一只小手,那是一只未成年女孩的手,手指修长,光洁纤细,在空中绕啊绕,似乎在绕圈,一直绕了十几圈才停下来。然后在金万春如同见鬼的眼神中,小铁匠的身形慢慢从范永魁宽大的身后显出。她依然长发遮面,看不清她的长相,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当残月从云层里出来时,他看到范永魁的颈侧似乎有微弱的银光闪过,而他身后的金郎中用朝鲜话轻声说了一句:“金针术,天柱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89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