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429" ["articleid"]=> string(7) "733743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2475) "“李郎?真的是你?奴家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素心嘤咛一声,哭着扑进李延庚怀中。

看着一对小情侣你侬我侬,一旁的金万春一脸尴尬。

“这位官人是?”两人温存良久,方才分开,素心才发现还有旁人在,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金掌柜,是……我的朋友。”李延庚介绍。

“既是李郎朋友,那便不是外人,招呼不周,望金掌柜见谅则个。”素心盈盈一福。

“我们从抚顺通宵赶路过来,刚到沈阳,第一件事便是来看你,就是放心你不下。”

李延庚轻抚素心秀发,不无遗憾地道:“可惜这次来沈阳,我有要事,不能在你这久留,等我正事办妥,再来看你。”

“李郎上任康平巡检在即,自是事忙,奴家心里虽然不舍,但道理却是懂得。男儿志在四方,正事要紧,李郎你去办法,勿要挂念,事情妥贴了,再来看望奴家。”

素心非常的通情达理,李延庚彻夜赶路,天刚将明就来看她,已经是十分感动。

“李公子,门外有人让小人给您带了封信。”帮闲丁三儿在门口见到李延庚,赶忙迎上,递过一个信封。

“何人送信?”李延庚接过信封打开,满脸疑惑。

“是个小乞儿,想来是代人传信的。”丁三儿回答。

“咝!”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李延庚倒吸一口凉气,“我画的槊头?”

他马上叠好放了回去,塞进怀中。

“李公子,何物让你如此惊讶?”一旁的金万春看出他神色不对。

“出事了……我们马上去城郊。”李延庚只给了他三个字,上马便走。

远处墙角,一双清亮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金万春后面跟着,策马骑行半个时辰,两人在城郊张记铁匠铺门口停下,而后皆是沉默。

眼前的血腥场面,让两人皆不忍直视。

“那个图案……几天前在盖州高丽栈,那个怪人把我的人全杀光了,还杀了日本长宗我部的旧臣武士香取弥三郎,我亲眼看他吃了香取的舌头,然后在柱子上画了这个图案,一模一样。”

金万春和李延庚一起将张铁匠的尸身拉到后院,找了两把锄头,一边挖坑,一边讨论。

“这个铁匠是你朋友?他只是个打铁的,为什么会遭此毒手?”

金万春一边将张铁匠拉进坑里,一边叨叨:

“还有,他全身都是刀伤,和那个剑客香取一样,那个女真怪人的刀,真是快如闪电,我都没看清,香取已浑身是刀口了……咦,这老铁匠的右手食指不见了,像是被人用牙咬下来的。”

李延庚凑过来看,他早检查过张铁匠的身体,身无寸铁,浑身刀伤,触目惊心,但右手食指不翼而飞,上面确实是很明显的咬痕,并且断指创口上,还沾了很多白色的粉末,像是墙灰。

他俩将张铁匠的尸体掩埋,又回到铺子里,李延庚对着墙蹲下,仔细端详那个像是用血渍画出来的狼头。

“张铁匠断指上有墙灰,而这幅狼头,线条除了血迹还有刻痕,显然是张铁匠用力刻划,断指上的骨茬在墙上刻出的痕迹。”

李延庚分析,然后两人都沉默了,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断指作画,这得多疼?张铁匠为什么忍着常人不可能忍下的剧痛,在墙上作画?”

“这肯定不是他乱画的,谁在临死前会做没意义的事?”金万春非常笃定。

“废话,可问题是他在墙上画个狼头作甚?”李延庚苦思冥想。

“为什么李公子你会认为这是狼头?这明明是狗头好不?”金万春指着墙上“狼头”的耳朵道:“狼耳尖,狗耳垂,这个耳朵尖是下垂的,是狗头。”

“那就更奇怪了,画个狼头还可以解释为是不是他们家乡那的什么仪式、习俗。可画个狗头,就更让人费解了。”李延庚不是讨厌猜谜,而是讨厌他猜不出的谜。

“狗头……”

金万春一拍脑袋,“我回想起来了,那天那个女真野人在我们高丽栈杀人时,他还一个劲的把脸贴在地上,好像在嗅啊嗅——老铁匠是想告诉咱们,对方是像狗一样,嗅觉灵敏?”

李延庚惊讶地看了金万春一眼,心道朝鲜人聪明啊,他赞同道:“那一切就都解释得清了,为什么打我们从复州回来后,和我接触过的人会被那女真野人追杀——他靠的是鼻子。他一路从复州追来,延着王丙的血腥味、还有我的味道,追到沈阳,然后从沈阳追到盖州,我在你们高丽栈呆过。而后,他又顺着我的气味,再追回沈阳……他不仅锁定我的气息,还在复刻我的行动路线?妈的,这如何是好?”

李延庚迅速还原了对方的寻踪方式和意图,然后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对方如果能像猎狗一样凭气味锁定目标,那么自己去过的所有地方——盖州、沈阳、素心斋、乃至抚顺的家里……不是都有危险?

“李公子的意思是,这女真怪人,是后金从复州派出来的,一路追查……你杀备御王丙的事情?”金万春试探地问道。

“那还能是什么呢?”李延庚有气无力地答道:“显然后金有人不相信是‘许定国’杀了王丙,派出因答洪前来追杀我这个真凶。”

“因答洪是什么?”金万春好奇地问道

李延庚沉吟一会,回答道:“天命汗努尔哈赤,有一支神秘护卫,不是前锋营,是比前锋营还神秘的存在,专门替天命汗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动手的对手。这支队伍人数很少,名字都叫因答洪。这事我只是隐隐听说,并不以为真。”

说罢他心想:因答洪这个传说,前世我在后金阵营里做到汉臣第一人,这事也只是耳闻,没亲眼见过。想不到这一世,要见到了?

金万春越听越害怕:按这意思,这个女真野人因答洪,是赫图阿拉派出来干脏活的,并且有着像猎犬一样的嗅觉,那不是不死不休,无处躲藏?

“他画个狗头,就是为了提醒我,小心对方有像狗一样灵敏的嗅觉?”

李延庚试着站在张铁匠的角度想问题,越想越觉得不充分。他用手指敲敲狗头所在的墙面,声音闷响,是实心的,重重一拳过去,墙面一震,墙灰噗噗下落。

李延庚轻抚右手拳峰,好疼,不过再次证实了,确实是实心的。

“张铁匠是不太识字的,”

李延庚从怀中掏出信封,展开虎头槊图纸,自言自语:“那天我给他这幅图纸时,他还特意问我,图纸上的注释写的是什么,是我又口述了一遍。所以他识字不多。那么如果他想告诉我什么,只能作画?”

金万春很识趣地蹲在旁边没有说话,不想打断他的思路。

“可是断指作画,痛彻入骨,就为了提醒我‘对方像狗’这么个信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延庚一边思忖一边摇头,这一摇头,他就注意到了狗头是有朝向的,并且狗鼻子是有角度的,张铁匠并不是乱画的。

顺着狗鼻子的角度,李延庚目光锁定了地面一块地砖,他趴地上用手指敲了敲,然后神情了然——空心的。

地砖撬开,里面就一个油布包裹,两人在地上摊开,最大的物件是一件铁索暗甲,不知什么材质做的,看似轻薄,但入手沉甸甸的,显然具备很强的防护力。

然后其它物件,从大到小:

一个是看起来可以缚手腕上的袖箭箭筒,机关非常精巧,有三个发射孔,左右两个里面藏着短箭,中间的却是一种用纸包着的粉末;

再一个是小竹筒,里面倒出来几个海胆似的铁蒺藜,怎么扔都有个带倒钩的尖朝上;

还有一个小油纸包着几颗黑乎乎的瓜子,但显然不是用来吃的,因为尖头有锋刃,是铁做的;

前面这几件东西,李延庚大概都能猜出用途,但最后一件是一小圈白色的细丝,可以当戒指套在手指上,李延庚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是干啥用的。

然后二人对着地上的这些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上台面的江湖暗器,都陷入沉默。

“你这位朋友是位隐藏的江湖大佬啊!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金万春终究是没忍住好奇。

李延庚没回答他,心道我他娘的哪知道——前世身为后金汉臣,他听手下官员汇报过一个案件,说是城郊有个汉人铁匠,抗拒汗廷征调,杀了不少人跑了。事后搜查,在他的铺子里发现私藏了颇多兵刃,甚至还有蒙汗药、曼陀罗迷香之类的东西。仅此而已。

这些东西,可能或多或少都有点用吧!李延庚没有多耽搁,将张铁匠的遗产塞进怀中,和金万春策马回城,在进城后金万春和他分开了,说是要去找他在沈阳城里的朝鲜老乡,商榷报仇事宜。

李延庚和他约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和地点,看看此时已近中午,便直奔城中的都察院衙门而去——身为即将上任的巡检,巡按辽东陈王庭是不能不去拜见的,不过这个人行踪不定,常年在辽东各地巡查边情,上次和李永芳来就没见着。所以此次他跑来沈阳的理由——就是拜访巡按御史,这个理由李永芳无法驳回。

李延庚去都察院衙门递了拜帖,门子说陈巡按人在沈阳,但外出办事暂未回衙,让他留了个地址。

李延庚便到驿馆开了个房间,将随行行囊里的换洗衣服倒出来,把从张铁匠那找来的江湖七件套放进行囊,再将搞乱的换洗衣物叠好,准备塞进包袱。忽然听见门外脚步声沉,一前一后,停在门口。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个蓝衫书生含笑的目光,他认得这正是他父亲李永芳顶头上司辽镇总兵李如柏家的老九李如楠。

那以铁塔般的身形堵在门外的武官,不用说,自然就是许定国。

李延庚面上露出意外的笑容,放下手中衣物,拱手行礼:“九爷?这么巧,您何时也到得沈阳—— 请进请进,屋里凌乱,莫见笑。”

李如楠迈步进门,四下打量,目光在包袱上稍一停留,随即移开,语气随和:“贤侄才来的沈阳,今日就要回去了?”

李延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侄这不是即将上任康平巡检嘛,听说康平乱得很,前阵子出了不少事,是以来沈阳打听消息,不敢耽搁太久。”

他搬过屋里唯一一张方凳,“九爷请坐。门外的总爷要不要也进来坐?”

许定国没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李如楠在方凳上坐下,折扇轻摇,环顾四周,调侃道:“贤侄这是在驿馆住的不习惯吧?驿馆的饭菜粗糙,比不得红桃坊的精致。”

李延庚笑容一僵,垮下脸来,压低声音道:“九爷,这事儿咱能不能不提了…… 我爹要知道我逛青楼的事传遍了沈阳,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少年风流,人之常情。”

李如楠笑了两声,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倒是好奇 —— 你爹前前后后在沈阳活动了三四天,走门路、见抚台、拜兵备道,忙得脚不沾地。你这当儿子的不跟着回去,反而一个人留在沈阳,前前后后耽搁了五六天。这是在等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随意,但语气中暗藏机锋,李延庚心里警铃大作:这李九厉害啊!自己这此事布局中唯一的不足便是没有提前安排好一个辽镇李家惹不起的“布局者”,没想到这个唯一的破绽居然就被他咬住了。想来万事皆不能心存侥幸,做局需做全套,一步也不能偷懒简化。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九爷有所不知。我爹给我捐的这个官,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收渡船钱的差事,康平是汉人、蒙古、海西女真相交之地,将来打交道的不是贩卖粮布盐茶的、就是倒腾铁器马匹的,说句不好听的,这些马帮、船帮背后都可能站着咱惹不起的人。小侄一介童生二十还不到,不事先在沈阳多打听打听水有多深,将来冒然上任,岂不淹死,和前任的刘巡检一个下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89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