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7428" ["articleid"]=> string(7) "733743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2240) "“两位官爷请见谅,我们素心姑娘近日身子不适,不见客的……”红桃坊内,素心斋中,红桃妹像母鸡护崽般将素心姑娘护在身后。
“妈妈,无妨的,这位先生看着并无他意,可能真的只是想和女儿说话谈事。”素心姑娘温言安抚。
一个身穿蓝衫的书生双手背在身后,正在欣赏挂在墙上的字画,门口站着一个军汉,铁塔一般的身躯,将一众青楼护院挡在门外。
蓝衫书生正是李如楠,他掏出一小锭银子交到红桃妹手中,面带和煦微笑,“素心姑娘说得极是,本官并无恶意,来此只是想和素心姑娘谈点事情,红桃娘子何须担心。”
这锭银子份量不轻,红桃妹拿着银子,一时踌躇。
“妈妈,没事的,我就和这位先生聊聊。”素心向李如楠盈盈一福,“先生有什么事想问素心的,素心知无不言。”
李如楠淡淡一笑,挑了挑眉,示意红桃妹出去,又对堵在门口的许定国微一点头,红桃妹怏怏地随许定国出去,轻掩上门。
“墙上这幅字,出自哪位手笔?”李如楠指了指他方才鉴赏的一幅字,“字体取法董赵,圆润匀整,温润秀媚。可惜失之阴柔。”
“先生说这幅《满江红》么?”素心秀眉微蹙,她对李如楠关于这幅字的点评并不甚喜,“是抚顺将军府的李公子所作,他是将门虎子,字体虽然结体圆婉,但亦有筋骨,不知先生所言‘阴柔’何来?”
“哦!居然是抚顺李公子的墨宝?难怪、难怪……”李如楠不以为忤,又凑近前去仔细品鉴,“咦!这落款,是‘辉岳涂鸦于沈水东轩’,这‘辉岳’,是那位抚顺李公子的号,还是别名?”
素心一怔,轻声道:“李公子年方弱冠,功名未显,尚未取字,亦未言有号,那这‘辉岳’者,或许是李公子的别名吧!”
李如楠呵呵一笑,“看来素心姑娘对你那位李公子,所知也不甚多。”
素心闻言不愉,不再言语。
“本月初二至初八,这六天时间里,李公子每晚都在你这素心斋里过夜?”李如楠漫不经心问道。
素心闻言,脸上一红,面露羞涩:“先生这问题问得好生唐突,让奴家好生难为情,莫非先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额……纯属好奇,本官就是单纯对这位李公子感兴趣而已。”李如楠也觉得打听一青楼姑娘与恩客的事情,确实不是个好问题。
素心捂嘴噗呲轻笑,眼波微动:“李郎当然每晚都在奴家这儿……”
说话间她神态忽而又变,露出淡淡的哀伤:”却不知初八那晚,他被他们家下人给绑回了抚顺,有没有被李将军责罚!如李郎被责罚,那可全是奴家连累了他。”说罢她长长的睫毛微颤,哀怨欲泣。
“李永芳自己就是青楼常客,上梁不正下梁歪。”李如楠冷笑:“他们父子这是家学渊源,罚他儿子作甚?”
这句话素心不知怎么接,垂首不语。
李如楠缓步回身,语气随意:“不过单从这幅字的运笔上看,敛劲于内,婉转藏机,隐隐可见写字之人心思深沉,颇有城府,说明这位李公子看似年少纨绔,夜夜流连风月,只是表相。你可曾见他与什么陌生人有过来往?比如外地客商、江湖武人?”
素心抬眸,微微摇头:“李郎素来安静,多数时候只是静坐看书、喝茶,甚少与人私会。若说和甚人有往来,那只有城内驿馆的驿卒有派人前来带话、通传消息。”
“哦?”李如楠眉峰微挑,“那初八之前,他可有彻夜外出、夜半归坊、行踪飘忽之时?或是曾向你打探复州、盖州一带的海路、商事?”
这话一出,盘问之意明显,素心语调温婉依旧,淡淡回道:“李郎夜宿此处,从未深夜外出。边关海路商事,奴家一介女子,无从知晓,李郎亦未曾提及。”
李如楠静静盯着她的眼眸,半晌才缓缓开口:“姑娘倒是护他。”
素心坦然对视,浅浅一福:“奴家与李公子相交一场,自然信他为人。李郎温良谦和,不过是避世闲游的少年公子。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使得先生对一个弱冠少年起了疑心,步步深究?”
李如楠闻言低低一笑,语带试探:“避世?当真避世的话,他怎会上下运作,四处打点,赚得了一个康平巡检的官身?难道姑娘不知道此事?”
素心低眸,神情黯然:“李郎即将上任巡检一事,他来的第一日便有提及,奴家怎会不知。只是李郎将成朝廷命官,与奴家的身份差距就更大了,是以奴家并不愿多想此事。”
李如楠没有问到他想要的答案,往前半步,压低声线:“近日复州有后金备御离奇身死,朝野震动,辽南风声鹤唳。姑娘当真不知,你这位日日相伴的李公子,是否暗中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素心闻言抬眸,美目圆睁,表情惊愕:“先生说笑了,李郎虽然出身将门,但是只是读书写字的文弱少年,莫非先生疑心他一夜往返千里,斩杀建州大将?李郎他……一介书生,何来此惊天动地的本事。”
“是吗?”李如楠目光幽幽,落在墙上那幅字迹之上,低声自语,“娟秀圆润只是表相,字藏筋骨,人藏城府,写字之人一身反骨。我李如楠看人,从来不会看错。”
他不再追问,语气放缓,恢复和煦神态:“也罢,今日只是随口问询,并无他意。姑娘只需记着,日后李公子再来,他但凡有半点异常言行、半句异常言语,悄悄告知本官,自有重赏。”
素心躬身垂眸,恭顺应下:“奴家省得。”
“啧啧!这清倌人可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洒家就好这一款,真可惜,便宜了抚顺的那小子。”出了红桃坊,许定国跟在李如楠身后,依旧对素心的美貌念念不忘。
李如楠走在前头,淡淡一笑:“‘不可方物’这个成语用的不错,想不到许把总一员虎将,居然还有此文采。”
“嘿嘿!”许定国挠了挠头,傻笑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俺老许追随九爷这样的大才子久了,自然而然地沾上了点才气。”
李如楠笑意突敛,脸色转为阴沉:“她在说谎……”
沈阳西街,是各地行商货栈的聚集之地,晋商范家货栈位于街角,占地甚广,白日里车来人往,熙熙攘攘,但戌时一至,夜幕降临,货栈纷纷关门闭户,随着最后一批车马卸货,伙计们离去牵着骡马离去,偌大的货栈,陷入沉寂。
货栈最隐蔽的角落一辆破旧马车,车厢突然微微一动,因答洪从车底下滚出,他身上、脸上都用嚼碎的草药敷着,又用布条缠裹,模样看起来有点凄惨。他已睡了一个白天,如今精神抖擞,空气中那股气息虽然已很微弱,但是还在,他也知道自己耽搁了太长时间了,如果今日再无收获,待明日若一场雨下来,那目标的气息就将彻底消失,而他将无法完成此项任务,那后果……想到即将面临来自于主人的鞭笞,他喉头间不禁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就在因答洪踩着围墙像狸猫似的在夜色下的楼宇顶上穿梭时,街角一个垂头倦缩的小乞猛地抬头,篷乱肮脏的头发下,是一双锐利清亮的双眼。
因答洪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掏出怀中的一件破衣烂裳放在鼻子下嗅嗅,终于在亥时将至时,他在柳巷附近驻足。
他捕捉到了那股气息,就在这条街的某个地方,但是,这里的脂粉气息实在难闻了,因答洪很不喜欢这种气味。
他在柳巷的几个楼宇间逐个排查,终于,他街角靠边的红桃坊的楼顶驻足。
他扇动鼻翼在空中目标的气息,结果被漫天脂粉香气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妈妈,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是不会见客的。”一个软糯的女子声音传来。
“不是妈妈说你,风月场上厮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这是另一个年龄稍长的女人声音,“越是风流才子,越是贵胄公子,往往就越是负心薄幸。”
“妈妈你不要这样说李郎,他和别人不一样。”年轻女子语调略带恚怒。
“好好,我不说你家李郎坏话。可是,你也没想过,他是将军家的公子,被他爹绑了去,怕是要禁足几个月都出不了门。”
“那我便等他几个月便是。”
“那咱们娘几个这几个月就净喝西北风了?”年纪稍长的女子尖声道。
“西北风就西北风罢,喝点又不呛人。”
“西北风不呛人,可是你呛人……”
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因答洪头疼。他悄没声的摸到窗台,在呛人的脂粉香中,隐隐似乎捕捉到了目标的气息。
“妈妈你不要再说了,我拿定主意了就不会改的,我就是要等李郎来找我……外面什么味道?”年轻女子感觉窗外微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眉头一皱,起身过去伸手把窗关了。就在她刚掩上窗棂的瞬间,一张鬼脸倒挂在她面前,只一窗之隔,女人刚好没看到他……
因答洪见居然没有吓到女人,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女子惊恐的尖叫声,他有点失望,正打算破窗而入——暮然警觉,扭过脖颈,对着远方漆黑的夜空,咧开大嘴,呲着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似乎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示威。
两点寒芒从远处破空而来,
因答洪双脚一蹬,腾跃闪开,噗噗两声,两把窄长的飞刀钉在房檐上。
他低声怒吼,踩着瓦片几步就飞身到十数丈开外的房顶上, 但那凭空而来的寒芒不依不饶,紧随其后,无论因答洪飞檐走壁也好,落地狂奔也罢,始终无法甩开。
“他来了,快张网……”沈阳城捕盗百户大声喝道。
一张渔网在因答洪前方张开,而后面寒芒点点,如附骨之蛆。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别人围猎,因答洪喉管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右手一抖,一个黑乎乎的飞爪带着软索飞出,抓到侧面一栋小楼的飞檐之上,就在他被赶入大网的瞬间,竟是硬生生转了方向,随着软索飞跃到了另一栋楼顶,手足并用,向城外飞奔而去。
“他想逃,随我追……”
推官陆禀文怒喝:“兀那虏贼,想往哪逃……”
说话间,他单足在一面围墙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炮弹激射,同时双手不停,交替掷出飞刀,刀刀不离因答洪后背……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陆推官双眼却闪着精光,城市,是他的主场。
因答洪始终不能甩开对手,又被密集凌厉的飞刀逼得不能停下来还击。两道黑影在连片屋瓦上飞掠。因答洪专挑窄巷危檐、断墙残顶奔逃,时而翻落窄弄,时而纵跳跨院,故意绕着城内七拐八绕,把身后紧追不舍的陆禀文一步步往城门方向引。
陆禀文夜视无碍,脚下轻功不松,双手飞刀不停抛射,寒芒次次擦着对方脊背掠过,割裂裹身草药布条,腥臭汁水随风散落。身后捕役脚步越落越远,跟不上两人速度,早已被甩开,只剩陆禀文一人死死咬住此獠不放。
“虏贼想逃出城?” 陆禀文沉声喝骂,脚下发力,身形再快三分。
因答洪喉间嘶鸣一声,不回头缠斗,只借着街巷岔路反复拉扯,又闪避开陆禀文几次飞刀索命,瞅准一处破损外城矮墙,带着软索的飞爪飞出,抓住墙垛,他手足并用,三下两下攀爬上墙,径直翻出沈阳城门,扎进城外黑压压的密林。
陆禀文紧急不舍,到了城墙下,双手一翻,亮出左右飞刀,插进墙缝,交替拔插发力,须臾也翻过了城墙,望着夜色下黑沉的密林,他犹豫片刻,凝神提气,锁定一个方向,提刀追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38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