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动了一下，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但嘴角那根绷了半天的线松了那么一点点。
六十三已经走到他跟前了，蹲下身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长条布来，扯了扯确认够结实，然后拉过苏暮雨那条受伤的胳膊，动作利落地开始包扎。
布条绕过手臂外侧那道口子的时候，他手指放轻了，一圈一圈绕得很仔细，最后打了个结，又往下按了按确认不会滑脱。
全程没抬头看苏暮雨的脸，但苏暮雨注意到他蹲在那里的时候，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下颌的线条绷着，嘴角抿成一条不怎么好看的直线。
包完了，六十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血，重新抬起脸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冲苏暮雨一扬下巴："行了，别傻站着了，走。"
苏暮雨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圈布条，系得板板正正的，结扣端端正正地打在手臂外侧，像是在一截灰扑扑的布上留了个小记号。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布条，什么也没说，迈步跟上了六十三。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谷底更深处走，脚下踩着枯叶和碎骨，发出沙沙的声响。
六十三走在前面，步子比苏暮雨轻快，时不时左右张望两下——他在边藏边走，像一只狐狸在树林里穿梭，灵活得不留痕迹。
苏暮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这半天的疲惫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些。
手臂上那圈布条被他用袖子遮着，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着暖。
杂草比人还高，踩下去窸窸窣窣的，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是踩了土还是踩了骨头。
人的头骨、腿骨、手骨，碎成一块一块的，混在枯叶和泥地里，白的泛灰，灰的发黑，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酥了，一脚下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风还是那个调子，呜呜咽咽地从谷底灌上来，穿过那些枯枝和残骸，听起来像有人含着血在哭。
苏暮雨走在前面，脚步放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实，把那些乱草和碎骨压出一条路来。
他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跟我走，别走散了。"
那语气跟暗河平时没什么两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但六十三在后面听着，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什么场景里听过。
他想了两步路，想起来了，当年镇上那些大人领着一串小崽子逛街的时候，就是这么说话的，前面走一个，后面跟一串，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句："跟紧了，别走散了啊。"
六十三忍不住嗤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得了吧，你当我是那群小屁孩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跟苏暮雨之间的距离刚好差了两步，既不近也不远，走得稳稳当当的。
他抬头冲着前头那个灰色的背影补了一句："再说，这地方想跟你走散也散不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停了步。
周围的杂草丛里，有好几处动静。不是风，不是鸟，是人的呼吸压得很低很低但还是被捕捉到了的那种。
草丛在晃，方向不一，但都在往同一个圆心收拢。
苏暮雨握着剑柄的手没动，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收回来。
六十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收起了笑，整个人矮了半寸，像一只弓起脊背的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