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了衣服，灰色的，跟平时那身黑衣不一样。
灰袍质地粗砺，左胸的位置缝着他的编号"十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伸手按了按。
六十三也醒了，揉着眼坐起来，接过苏暮雨扔过去的那件灰袍，三下五除二套上了。
他在自己左胸的编号上摸了一把，冲着苏暮雨咧嘴笑："十七，你看，咱俩的号挨着不挨着？"苏暮雨看了一眼，六十三那块布条上写着"六十三”。
"走吧"苏暮雨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木屋，沿着河谷往出口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同批其他参加试炼的无名者，也都穿着同样的灰袍，每个人的左胸上都有一个编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招呼，所有人低着头闷声走路，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响声，像是一串串密密的鼓点，把这条通往河谷入口的路走得越来越沉重。
试炼场地在河谷外一座孤峰脚下。
峰壁陡峭，脚下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台，石台上裂着几条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巨物劈开过。
无名者们按组别站成几排，每排二十人，彼此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苏暮雨和六十三并肩站着，目光落在前方。
慕子蛰来了。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灰袍银冠，步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那种谁也看不透的温淡表情。
他走到石台中央站定，目光从一排排无名者脸上扫过，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日常的授课名单："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待会儿时辰一到，各组分头进入鬼哭渊，每组二十人，只允许留下一个。"
底下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像是被按住了。
慕子蛰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展开来，垂着眼开始念。
他念得很快，嗓音平平的，一个号码接一个号码地往外蹦，被念到的人面色各异——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嘴唇发白，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脖颈上的筋绷得根根分明。
苏暮雨在心里默默算着。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分到六十三那一组——这批无名者里他的武功修为排第一，六十三排前三，暗河不会把两个最好的苗子放到同一组互相消耗。
这不合规矩，也不合利益。
他甚至在听到慕子蛰念到"十七"的时候还略略松了口气，想着只要接下来听到的不是六十三，那就没问题。
慕子蛰念完了十七的号码，顿了一下，目光从名册上抬起来，在那个方向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声音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六十三。"
苏暮雨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听见旁边的六十三猛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在人群中侧过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对视了一眼——六十三的瞳孔放大了，嘴唇微张，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苏暮雨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踩空了一步。
同一组，二十个人里，有十七，有六十三。
苏暮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石台中央的慕子蛰身上。
那人已经念完了所有号码，合上名册，面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银冠在日头下微微泛着冷光。
他看了苏暮雨这边一眼——就是一眼，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灰袍的下摆擦过石台边缘，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35" }